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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習笙啐了一句“裝神弄鬼”,只當是他逃跑。于是又開始不是那般相信那道長所言,只是垂目間,卻被驚得駭然。
那道長所言瓷瓶,竟然已在他手中!
這……這瓷瓶到底是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的!
司習笙只覺心中驚駭,卻又是思索片刻將瓷瓶放入袖袍之中,收了起來。
他心中……還是有了芥蒂的罷。
“……習笙?”古鯉的聲音傳來,像是帶著些許的試探。
“……你!你什么時候站在這里的?”司習笙聞言回頭,見古鯉已經站在她的身后,她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許晨間河邊霧氣,好似她已經來了很久,又好似她從一開始就現在這樣一般。這讓他嚇了一跳,心底沒來由的恐慌,只是竟不是對于她可能不是常人的恐懼,相反倒是害怕被她知道了方才他與那道長之時。
“……我剛到。長時間見你不歸,怕你出事,便出來尋你?!惫捧幰琅f站在那里,與司習笙相隔數步相望,并不再上前。
“怕我出事?我能出什么事?”司習笙道,語氣甚為生硬。若她是妖,怕是跟她在一起才會出事罷!
“習笙……”古鯉聲音染上哭腔,淚水頃刻決堤。
古鯉總是笑著,活潑又靈動,她的眼淚,司習笙是第一次見到。在那一瞬他的心像是被誰的利爪抓住,很疼,原她哭了,他還是會心疼……
司習笙心中眼下是百般不愿再與古鯉親近,可奈何身體卻是不受控制,急切的上前幾步,擁她入懷。
“鯉兒……我……”
像是黑夜忽然燃起的煙火,古鯉的眼眸亮了起來?!傲曮希阌纸形阴巸毫恕讲拍憬形夜捧?,讓我分外難過。”
司習笙一愣,他怎么也沒想到,他噩夢醒來喚她的那聲“古鯉”,竟是讓她這般難過。她睫毛之上的霧氣,想必也不是什么霧氣,而是眼淚罷。司習笙只覺內疚不已,重重地嘆了口氣……他連名帶姓的叫了她名字便使她因此淚流,這樣的古鯉……真的會是妖嗎?
既不愿她是妖,又說服不了自己她不是妖……眼下二人無話相擁,司習笙心中實在不好受。約莫又過了幾息,司習笙忽而雙目一亮,道:“鯉兒,你先進廟去罷,我尋些吃食去?!?
“習笙還是回廟中溫書,我去尋食罷……”古鯉抬頭望著司習笙。
“鯉兒,我是男兒,怎能讓你日日奔波勞碌為我尋吃食?前兩日皆下大雨,你說你對此地熟悉行事方便也算有理,只今日無雨,眼下天色晴朗,何不讓我去呢?”司習笙把話說的一本正經。
古鯉眼波微閃,終是點點頭,又囑咐他要小心,便進了廟中。
待古鯉身影全數進入廟中,司習笙轉身重回古河邊,向河水望去。
河中蓮荷茂密,可以看出河水并不是很深,荷葉之下有來去游動的錦鯉。每條錦鯉形態不一,金鱗占多數,紅磷次之,卻是一條白磷的錦鯉也不曾見。
司習笙捋起袖袍,如女子般白皙光滑的手臂露出,他想在河中捉上一條錦鯉。只是...這對于他來說太難了。司習笙第一次開始覺得,從小到大只讀圣賢書的他,分外的無用。若是涸谷鄉中其他人,哪怕不是如他才雙十年華,哪怕是上了歲數之人,抓起魚來想必也是得心應手,手到擒來,再不濟也斷不會像他這般無從下手。眼下這小小一條錦鯉竟是在他手邊多次溜走,他竟是奈何那錦鯉不得...“天賦我七尺男兒身,我竟一條魚兒都奈何不得!”
像是些許賭氣,司習笙捋起袍擺,向前大跨一步,竟是踩著一塊微微露出河面的石頭站在了河水中央,隨之伸手向水中猛然一探,非要捉起一條錦鯉不可!
那錦鯉哪會乖乖等著被他捉了去?司習笙手到之處,錦鯉盡散。他眉峰高起,不信這個邪,猛然移轉身子,向一條金鱗錦鯉之處抓去,誰料怎奈腳下一滑,竟是重重向河面砸去!
“啊!”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被嚇了一跳,尖叫聲脫口而出。雖還未入秋,可到底是下了幾場暴雨,河水分外的涼,只是司習笙感覺那涼意還未浸透衣衫之時,他便已到了河岸邊。
司習笙不可思議的朝腳下望了望,怎么分明已經落水的他,眼下腳踩實地而立?又抬頭,竟見古鯉站在他身旁。
“鯉兒?你不是在廟里嗎?……還有,我怎會在岸上?我記得分明,我方才是落水了的。”
古鯉微微一笑,道:“我方才是在廟中不假,只是聽聞習笙尖叫便出來了,卻見習笙落水,便急忙救起了習笙呢。”
古鯉依舊笑著,司習笙的目光卻忽然沉了些許。她說的沒有錯,他確實是尖叫落水了,她聞此急忙趕出施救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時辰上不對。破廟離河岸雖是不遠,但一息之間趕到是斷不可能之事,即使是騎了皇室之用的御風快馬,也不可能,更何況她一個女子僅憑腳力呢?再者說,她又是如何將他活生生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救上了岸?雖他算不上雄壯男子,但好歹也是男子啊。
“鯉兒……你是如何這么快趕到?又是如何將我救上岸的?”
古鯉聞言一愣,隨即轉身向破廟走去,不再望他?!傲曮袭斦媸呛苛?,我如何快了?我聞聲趕到之時,習笙已落入水中了。我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習笙你拉上來的……不曾想你看似文弱書生,卻也是有些斤兩啊,叫我好累。習笙是不是落水驚得失憶了?”
古鯉的話聽似頭頭是道,若是沒有昨夜的夢和那道長所言,想必司習笙定是信了古鯉所言,只覺自己是驚嚇過度??伞玖曮系皖^下望,他的衣衫都未盡濕透,與他方才感覺一致,他定是沾水便出,又毫無知覺站在了岸邊!
“你別走!”
古鯉身子一頓,緩緩回頭,“怎么了習笙?”
“你為何不問我為何會到水中央又落了水?”
古鯉本就極為白皙的臉龐驟然變得煞白,一如毫無生氣的鬼物之白,半晌才道:“對……是我忘記過問了。習笙為何要到河中央又為何落水?”
“因為我要抓一條錦鯉?!?
古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一字未言。
“可是我從小生活的涸谷鄉較為干旱,見水不多,我也并沒有捉魚的本事...鯉兒,你自小生活在古河旁,想必很會捉魚罷?為我捉一條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