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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被百香果酒激活的味蕾頓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豆腐很大塊,被他三兩口塞進嘴里,直到吃完也沒能分辨出這究竟是什么做法。他抽了下鼻子,用手捂著自己略顯狼狽的吃相,含糊地用英語問服務員:“這個菜叫什么名字?”
服務員顯然見多了這樣的客人,對他還在不斷嚼動的嘴視若無睹,面不改色地回答:“這是香留客步,徽派菜。豆腐從點制到發酵工序都很特別,只有發酵足夠徹底,煎炸起來外殼才能這樣酥脆。外面的芡汁是我們少東親手調的,澆上去之后必須趁熱吃,又酥又脆。冷掉之后味道就沒那么好了。”
路易斯直直地盯著他的嘴,咀嚼的頻率明顯慢下許多。他看了看盤子里經過眾人哄搶后不剩多少的豆腐塊,又分辨了一下剛才服務員說的菜名,幾秒鐘之后遲疑地重復:“香留……”
他慢慢轉頭看向正埋頭苦吃的斗篷女,斗篷女抬眼朝他露出一個壞笑,路易斯僵直片刻,緩緩放下筷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意識有點想吐,身體卻誠實地更餓了。
臭豆腐……
這居然是臭豆腐……
他居然吃了一整塊臭豆腐……
上帝……
路易斯眼里有淚光閃過,又怎么哭都哭不出來,服務員雪上加霜地送進表面鋪滿細碎配料的臭鮭魚,他這次學聰明了,在動筷子之前就問清楚菜色,頓時縮在位置上不肯動筷。
也沒人勸他吃,高遠手上迅速地夾斷了鱖魚的尾巴放進自己碗里。腌的恰到好處的鱖魚肉像蒜瓣那樣結實地團在一起,雪白鮮美,彈性驚人。魚鱗煎脆后重新烹調,吸滿了美味的湯汁,鱖魚肉則風味獨特,非但聞不到一點臭味,反倒鮮香無比,肥美非常。
一條魚尾下肚,高遠非但沒有滿足,肚子反倒更加張狂地饑餓了起來。鱖魚的濃烈的鮮香吊足了他的胃口,令他食欲大增。他不由有些后悔剛開始把話說的太絕,現在落筷的時候似乎都少了兩分底氣。
路易斯聞著鱖魚那股似臭非臭的味道一副要敬而遠之的表情,但看到高遠他們的吃相時又有些垂涎。倒霉的鱖魚瞪著自己無法瞑目的雙眼冤屈地與路易斯對視,路易斯心中有些膽寒,但眼看著一盤菜已經快要被瓜分干凈,莫名的勇氣一下子蓋過了那股膽寒。強大的本能讓他短暫無視了鱖魚可怕的來歷。鮮美肥厚的魚肉一入口,他忍不住緊了緊拳頭,下一秒什么臭啊香啊的念頭全部拋到了腦后。
嚴稀那邊的人幾乎都沒怎么動,路易斯和他的一群朋友就著湯汁把魚吃到只剩下一條干凈的骨架。眼看距離下一道菜上桌還有些時間,路易斯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出去打個電話。”
沒人理他,高遠撥弄著盤子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發現到有漏網的魚肉,立刻夾出來吃掉。嚴稀大覺揚眉吐氣,視線總似有若無的瞟向他,高遠覺得羞恥又壓抑不住本能,實在被看的受不了了,就狠狠地瞪回去一眼。
嚴稀撇撇嘴,心說什么玩意兒啊,定力還不如老子我呢。
路易斯出了包廂,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后才掏出手機撥電話。聽到那頭許久不見的朋友熟悉的聲音,他壓低嗓子難掩興奮地宣布:“準備一下快點來c國,有活干了。”
☆、第四十九章
原先被收起來的那幾瓶酒到底沒留下,飯才吃到一半,高遠他們就威逼利誘地脅迫眾人將私藏貢獻了出來。斗篷姑娘手快開了一瓶,比百香果酒要清淡悠遠些的酒香反倒更合她意一些。剩下的三瓶被高遠放進了自己包里,肯定是沒人敢去拿的了,高遠似乎也忘記了自己來御門席之前信誓旦旦說的那些不客氣的話,結賬前更是借著嚴稀的面子和服務臺預定了五瓶,說自己明天來帶走。
他隨手點的那那一份冬筍套餐最后撤下去的時候只剩下湯,一桌子十二個人里就一個姑娘,其余各個都是大胃王。離開的時候滿桌酒菜被一掃而光不說,連最后上的陸鮮拉面都被吃了個干干凈凈。高遠站起來的時候不由自主扶了下肚子,胃部撐到微微不適的感覺讓他感到十分陌生,目光掃過包廂里的眾人,他不著痕跡地放下手,強作若無其事。
路易斯的興致很高,他雖然熱愛美食,但自制力明顯要比桌上其他人厲害得多,吃到后半場就不太舉筷子了,而是抱著御門席的菜單研究個不停,間或還要去和嚴稀搭話,問他有關邵衍的各種問題。
其他客人們就沒那么高興了,尤其是沒留下酒的那幾位。想在御門席訂到酒純粹是要靠運氣的,因為老顧客可以預定的原因,很多時候每天限量供應的五十瓶才開門就會被搶干凈。s市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八千多一瓶的花釀能喝得起的太多了。有權限批量訂酒的老顧客們身價只會一個賽一個的高,黃牛們都沒這個能耐和他們搶。花釀在黑市上價格被炒了兩番,過年之前的那幾天甚至被叫出兩萬五一瓶的高價,饒是如此,也沒能引出倒手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今天直到晚上還能買到剩余的酒實在是不可思議的好運氣。只可惜他們的這份好心情最后高遠給強行打破,雖然最后吃飯的錢是高遠付的,但也沒人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高遠拎著三個瓶子出去的一路全程備受矚目,他剛才用余光發現了嚴稀在朝自己撇嘴,現在也能感受到嚴稀不屑的目光正黏在自己后背上。 暴脾氣的高遠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陰陽怪氣的對待啊,進電梯前對上鏡面墻壁倒映出的嚴稀的大白眼立刻要炸。斗篷女伸手偷摸掐了他胳膊一把,壓低聲音湊近了罵他:“讓你丫剛才嘴賤,現在丟人了吧?老實呆著,現在跟這個姓嚴的吵架最后還是你沒臉。”
高遠憋屈得要命,但被這樣一提醒,也不由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和嚴稀爭辯時不過腦子說的話。他回頭掃了眼御門席大門上字跡遒勁的草書,回想起剛才自己喝的那道例湯里松茸燉冬筍的濃香,再掂掂自己手上的酒,沉默了一下,撇撇嘴轉開了話題:“老爺子下周二大壽,我明晚就要回b市,這次就拿這八瓶酒送他當壽禮好了。里頭可沒你爺爺的份。”
斗篷女切了一聲,邊進電梯邊淡淡道:“我回去告訴他,他以后指定罵你白眼狼,白對你那么好了。”
*****
邵衍下了車,被全家人簇擁著朝機場里走。
他本來想提議坐火車的,但s市離a市太遠了,不從天上過至少要走個一天兩夜,邵母說什么也不同意讓他去受這個罪。上一次坐飛機的不適還記憶猶新,邵衍的腳步就邁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他氣場本就不小,平常不經意時流露出的一點霸道已經夠震懾人了,現在冷著臉眼神凜冽的模樣簡直活像一尊煞星,讓平常和他不怎么互動的嚴常樂都覺得有些脊背發涼。
機場里的其他乘客更是不用說了,雖然看到邵衍的臉后都在暗自猜測是不是來了什么明星,身體卻都很誠實地有多遠躲開了多遠。再加上嚴家人和邵家人看起來都是氣勢非凡,嚴岱川平時還都要貼身帶著幾個保鏢,一堆人怎么看怎么不是善茬,浩浩蕩蕩地從大門進來以后,他們方圓三米的范圍內竟然都成了真空地帶。
邵母湊在兒子身邊不斷地叮囑這個叮囑那個,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并且反復重申讓邵衍一定要按時吃飯不要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她也是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如果可以的話肯定是要收拾行李和邵衍一起回a市的,只是現在s市上層太太們的關系網她剛剛有所突破,說什么也走不開。對兒子的為人她是絕對信得過的,哪怕在從前不這么懂事的時候,邵衍和邵家身邊那群頑劣不堪的二世主都從來沒有過交集,她主要就是擔心邵衍交到壞朋友。家里的情況眼見好轉了,經濟也慢慢富裕了起來,難說會不會有人起什么歪心思拖邵衍下水。
邵衍對她的關心還是很受用的,雖然偶爾也覺得有些煩,但一點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不斷隨著她的叮囑點頭應是。邵母喝光兩瓶礦泉水之后終于說得差不多了,鹿一樣的眼睛盯在邵衍身上,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邵衍被她看得心軟,順從心意地輕輕抱了抱她,邵母被抱得一愣,回擁的時候忍不住朝邵衍臉上親了一下。
邵衍摸著臉對上母親無辜的視線,心中不自在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在電視上看到了不少類似的情節,很快又放寬了心。他轉頭看向邵父,邵父從口袋里掏出錢包,取出槽里的一張卡來遞給他。
這張卡也是黑色的,邵衍已經有一張一模一樣的了,而且到現在也沒用過。用不上的東西拿來干什么?他下意識想要推拒,卻被父親拉著胳膊強制塞進了手里。邵父不像邵母那樣煽情,只是安靜看了兒子一會兒,欣慰地抬手拍了拍邵衍的肩膀:“長大了,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碰到什么困難記得不要逞強,一定要給爸爸打電話。”
邵衍抱住他,感受到邵父有力的大手在自己后背輕拍,一副非常不舍得卻又壓抑著自己情感樣子。他想了想,還是在分開之前在邵父的老臉上親了一下。
邵父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盯著邵衍看了一會兒后迅速轉開了頭,眼眶變得紅紅的。
邵家這邊膩死人的氣氛讓李玉珂嫉妒極了,她瞥了自家正一臉嚴肅地盯著邵家人互動的兒子,眼中的期冀還沒生出就被立刻消失了——嚴岱川要是真的親她,她心中的驚嚇絕對比欣慰要多。
邵衍和父母說完話,慢吞吞走到嚴岱川面前。剛出門的時候他還覺得父母送自己出門的陣仗太夸張,現在真正到了分別的時候,心中的不舍才沖破防御涌現了出來。這種情感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邵衍也從沒嘗試過這樣毫無保留地把情感傾注在什么人身上。面前的這些人堪稱他人生路上出現的奇跡,來到現代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是能擁有家人和朋友的。
嚴岱川和邵衍的心情一樣復雜,該說的話他昨晚已經跟邵衍說得差不多了,現在母親虎視眈眈地在背后監視著,也不能主動做出太親密的舉止。他就這樣盯著邵衍,對方心有靈犀地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不用多余地再開口,嚴岱川心中的滿足已經很難用言語來表達了。
新年過后的嚴岱川又恢復了那樣成天不著家的“忙碌”生活,但和邵衍的關系卻奇怪的更近了。嚴岱川也說不出為什么,只是現在邵衍黏他黏得更毫無保留了,隔三差五收到御門席送來的飯菜時嚴岱川心中也很滿足。他和家人們的關系不錯,但出于性格原因,嚴家父母并不會用這種直白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重視和關心。但邵衍是個相當傳統而且霸道的人,他覺得一個人順眼,便全心全意的信賴對方,給對方他所能給的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像御門席那些萬金難求的新酒新菜。
已經許久沒有被人以這樣強勢的姿態關心過的嚴岱川能招架得住才怪,公司里那群走得近的牲口每每碰上邵家司機送餐時羨慕嫉妒恨的模樣讓他快要爽翻了。尤其是前些天邵衍讓人給他送來的那壇酒,估計是看他一直不回家直接送到了公司里。嚴岱川那天恰好和一個海外的客戶簽完合同,被客戶那邊活躍氣氛的跟班鬧騰著開了酒壇,百香果酒的香味飄散開后引發的連鎖效應是相當劇烈的,嚴岱川死守住了沒把酒給分出來,打那之后整個公司的人都在背地里叫他人生贏家。
哼。
嚴岱川心想,都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后怎么說我,其實我心里門兒清著呢。
a市是嚴家的大本營,他每個月總少不了要回去幾次,日后跟邵衍見面的機會并不少。但在看到了邵衍眼中不加掩飾的不舍后他的心情還是跟著沉重了起來,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片刻,嚴岱川默默地張開雙臂。
邵衍默契地抱住他拍了拍,就聽到嚴岱川在耳邊叮囑道:“上飛機以后記得吃藥,睡一覺就到了。劉阿姨知道我公寓那邊的地址,你記得跟著她走。到a市你同學會過來接機,別到時候忘記了把人家丟機場里。最重要的,別隨便跟人去酒吧夜場那些地方胡鬧,再被我抓到一次,肯定跟你媽媽說。”
“打小報告,你要不要臉啊。”邵衍忍不住笑著回了一句,感覺到腰部被嚴岱川的胳膊摟住緊了緊,下意識蹭了蹭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