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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衍低頭把煸炒出香味的牛肝菌倒進湯料袋中丟進鍋里煮,心中卻已經(jīng)因為嚴岱川的一番解釋意動了起來。茅家人挺有錢的,家里養(yǎng)了那么一大串親戚,聽說酒樓開的遍地都是,這樣講來,好像也和餐廳頂著的榮譽脫不開關系。邵衍別的不消說,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有自信的,評上這個什么什么餐廳,對自家的生意似乎也會有相當大的正面影響。
他一時琢磨個不停,手上掀起來的鍋蓋都忘了放回去,香氣隨著咕嘟咕嘟的湯泡泡飄地到處都是,廚房外開始出現(xiàn)探頭探腦等開飯的人。
邵父在天快黑的時候才回來,聽邵母埋怨他回來的太晚,也只是笑笑。邵母見他臉色奇怪,不由問道:“你怎么了?”
邵父看了她一眼,心中衡量片刻,還是照實回答:“韋伯給我打電話了。”
“誰?”邵母愣了一下,隨后眉頭慢慢豎了起來,“趙韋伯?他哪來的你電話?”
“我不知道啊。”見老婆一副立刻要氣死了的表情,邵父連忙安慰她,扶著她拍拍后背哄道,“他也沒說什么,就告訴我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跟老二他們家做事了,問我s市這邊的店里缺不缺人,說可以來這里給我們幫忙。”
“個不要臉的東西!”邵母氣得頭發(fā)都豎了起來,“他怎么好意思再回來找我們!啊?當初最困難的時候說走就走了,現(xiàn)在看我們好了又回頭想和好,呸!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兒!你沒答應他吧?”
邵父擔心老婆這邊還顧念舊情,電話里沒答應也沒直接拒絕。畢竟邵母從小被父母寵地善良心軟,未必能眼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落魄。現(xiàn)在看妻子是這么個態(tài)度,他也放下心來,雖然養(yǎng)個人也不嫌多,可他心里對趙韋伯這樣兩面三刀的多少有些膈應。他對上看到老婆盯著自己的鹿一樣寫滿擔憂的雙眼,一下子心軟地不成,趕忙回答:“我怎么可能答應,他以前做出那種事情,以后背叛我們也只是分分鐘的功夫。我主要是聽他說老二他們家現(xiàn)在不太好,爸留下來的酒店好像也弄砸了,一直在虧錢,所以想多了些。”
邵母這才松口氣,琢磨著他的話,又輕哼一聲:“邵玉帛他們本來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以前爸在的時候就搞些歪門邪道的,老讓你背黑鍋。以前在a市的時候好好的生意不做,成天就想著怎么害衍衍……我呸!”她說著想到邵衍摔傷的事情,情緒又激動了起來,邵父怕她把自己氣壞,立刻從包里掏出支票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邵母看著支票上一大串的零時愣了一下:“怎么那么多錢?”
“a市和s市餐廳的營業(yè)額,最近生意好,幾家店一起,s市這邊等過段時間就可以回本了。”邵父摸著妻子蓬松綿軟的頭發(fā),眼底有著感激,“你姐姐幫我們那么多,有錢就先把之前借的先還了吧,五千多萬也不是小數(shù)字呢。”
邵母拍了他手一下,嗔怒道,“我剛吹的頭,又被你摸塌了,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怎么辦啊?”
邵父笑瞇瞇盯著他,眼睛里全是溫存:“塌了也好看。你最好看了。”
屋里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菜香,天色漸漸暗,燈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越來越有新年歡快熱鬧的味道。嚴稀他們拿著邵衍寫的春聯(lián)去門口貼,邵衍他們忙著上菜,嚴頤滿屋子找自己失蹤的茶壺,見人就問:“唉?看到我放在架上那個小茶壺了沒?我記得我放在那里的。”
阿姨們都搖頭,他平常就喜歡亂放東西,誰知道隨手丟到哪去了。嚴頤有些著急,這是他才托人從y市帶來的珍品,還沒賞玩過幾次呢,走哪兒都愛帶著,怎么忽然就不見了呢?
嚴岱川端著還在滾鍋的菌菇湯出來,被他拉住:“看到我茶壺了沒?”
嚴岱川惦念湯的香味,隨口回道:“沒有。”
端著八寶飯出來的邵衍也被拉住了:“看到我茶壺了沒?”
邵衍剛才聽到了嚴岱川的回答,此時便頓了一下,跟著也說:“沒有啊。”
嚴岱川放下湯,覺得邵衍睜眼說瞎話的樣子真是好玩,攬著他的肩膀朝自己懷里一帶,低頭朝他看。邵衍眉開眼笑地靠在他身上,撞了他的肚子一下,眼底滿滿的心照不宣。嚴岱川盯著他的臉,真想低頭親上一口,但理智壓過了沖動,還是硬生生的停下了湊近的頭。
嚴頤沒發(fā)現(xiàn)兩個年輕人親昵的氛圍,他苦惱地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肚子回憶,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好像是把茶壺放在餐廳了。
李玉珂站在角落里看著兒子和邵衍的互動,兩人湊在一起講話說笑眼神交流,親密無間的氣氛隔著大老遠她都能感受到。一邊覺得無奈一邊感到憂心,她煩得要死,沒眼色的丈夫還去問她:“你看到我的紫砂壺了沒?就魚嘴口的那個……”
“沒有沒有沒有!”李玉珂哪有時間理他啊,不耐煩地揮手道,“你又亂放什么東西?家里到處都是你的壺啊瓶子的,下次再亂丟,直接給你扔垃圾桶去!”
嚴父丟了東西還被罵,心中簡直委屈極了。屋子里到處是過新年歡快的氣氛,就他一個人這么格格不入。李玉珂罵完他后覺得心里舒坦多了,一揮袖子也上去跟著給邵衍幫忙,香噴噴油滋滋的烤乳豬上桌之后,嚴頤腦袋里還在盤桓的小茶壺立刻被丟到九霄云外。
桌上都是家常菜,家常菜卻絕不是普通的家常味道。菜蔬的濃香和花釀清甜的酒氣結合在一起,大伙都跟著興致高昂。
蛋白花膠鮮美適口、菌菇湯清甜爽滑,配上甜而不膩的八寶飯,眾人難得在大年夜沒了說吉祥話的時間,低頭把自己吃到快飽的時候,才抽出空檔來相互敬酒。
嚴岱川黏坐在邵衍的旁邊,難得過個年也不想老壓抑自己了,搭著邵衍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邵衍從沒有這樣吃過年夜飯,滿桌子都是親人,氣氛熱鬧又親密,他心里高興,跟著各種祝詞喝了一堆。
花釀入口度數(shù)低,但反勁卻大,邵衍這個酒量,沒喝多少就有些糊涂了,越發(fā)亢奮起來,跟嚴稀他們幾個小輩鬧個不停。
嚴岱川收了他的酒杯他還不高興,邵母滿臉慈愛地盯著自家兒子,擺擺手道:“讓他喝吧。”
邵衍劃過一套拳,糊里糊涂輸了個底朝天。他茫茫然又被灌下去幾杯酒,連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起身鉆進了嚴岱川的懷里坐著,誰拉都不肯出來。
李玉珂看呆了。
☆、第四十六章
嚴岱川無奈地扶著邵衍起身道:“他喝醉了,我送他上去休息。”
李玉珂現(xiàn)在哪敢讓兩個孩子獨處啊?立刻自告奮勇地上前要幫忙,邵衍趴在嚴岱川的肩膀上耍賴不肯讓她碰。李玉珂急的不成,一旁對她的擔憂一無所知的邵母還笑著拉住了她:“你讓小川送就行了。他們兄弟倆現(xiàn)在走得近,你還不讓他關心弟弟啊?”
李玉珂盯著邵母拉住自己的手,心想好妹妹啊你要是知道我現(xiàn)在心里在想什么,恐怕就要跟狼似的撲我兒子臉上了。
但雖然喝了幾杯酒,李玉珂也不可能醉到當著一大堆人的面將自己心里的話給說出來。她只能看著邵母將自己拉開,然后滿臉慈祥地去叮囑幾乎快把邵衍整個抱起來的嚴岱川:“衍衍這孩子不懂事,你多擔待擔待。你比他穩(wěn)重懂事,交給你我也放心。”
嚴岱川用很難形容的目光盯著邵母看了一會兒,對上自家姨媽明明年近半百卻仍舊清澈單純的眼神,心中忍不住生出濃濃的愧疚:“我沒有……”
“好啦!”邵母打斷他的懺悔,一邊將他朝樓梯的方向推,一邊轉頭朝嚴稀他們幾個喊,“小孩子們都快回去睡覺吧!大人們還有事情要說,守歲的事情交給我們吧!”
嚴稀醉眼惺忪,聞言撲在桌子上抱著還沒吃完的八寶飯就要走。嚴常樂連忙扶住弟弟,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與嚴岱川對視,看到掛在對方身上的邵衍,心中頗覺同病相憐。
媽的。
嚴岱川接觸堂弟這個放肆的眼神,不爽地用視線目送對方離開,表情分毫不動,心中卻冷笑——你懂個屁。二百五。
李玉珂嘴角抽搐地看著嚴岱川將邵衍帶上樓,從餐廳的方向看不到邵衍的房間門,但她可以預見兒子一定帶著邵衍一塊回房間了。
邵母轉頭看著樓梯的方向笑瞇瞇地輕嘆一聲,可惜道:“小川真是個好孩子。你看他們兄弟倆相處的多好啊。唉,要是咱們家當初……他倆能在一起長大就好了,衍衍的性格過去也不至于那么孤僻。”
你是認真的么……
李玉珂木然地看著眼含淚光的妹妹,又見她從包里掏出紅彤彤的紅包來朝自己手上塞,不由問道:“這是什么?”
邵母握著她的手,目露感激:“姐。老邵能從低谷里走出來,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么來報答你。老邵說年底店里的生意不錯,盈利也不少,我想著,先把你之前借我們的錢還了。”
李玉珂拆開紅包看了下面額,被那一大串零嚇了一跳,也更加直觀地認識到了御門席現(xiàn)在的生意有多好。但此情此景,邵母遞過來的這個紅包,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么心情來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