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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熟睡的她,心里泛起一絲暖意。他起身走到她的床前,明知道她只是一個虛無魂魄,卻還是忍不住將她往里抱了抱。然后替她掖了掖被角。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自己這樣竟成了習慣了。在冥界的一個多月,每天晚上醒來,他總會下意識的看看自己的身旁,有沒有熟睡的她。現在看見了,盡管她現在只是一個魂魄,也很滿足了。
他對于她此次的出現感到有些奇怪,即使她擔心自己的安危,也不至于靈魂出竅來見自己啊。他忽然像到了什么似得,握住她虛無的右手看了看,她的右手雖然是半透明的,可是也能看見,掌心光潔干凈,沒有其他東西。
他心中一喜,莫非是困擾她多年的厭氣終于從她體內消失了?他想了想,打開了水鏡。水鏡里顯示的,是豐都城上方的天空。此時雖是下午,可是也近黃昏了,天邊已能看見點點的星辰。而代表厭氣的冥星,從東面卻移到了南面,且有逐漸暗淡之勢。從前他們住東海瑯琊島,所以冥星在東,而現在冥星去了南面,莫非是去了觀音大士的珞珈山?只是觀音大士未必比自己師父的修為高吧,那又怎么能鎮壓厭氣?修源想了想,又繼續看著水鏡中的星象。東方星位正常,北方也正常,唯獨西方主如來的星位串到了南面,而南面主觀音大士的星位又串到了西方。看來是兩星互換啊。修源看著床上熟睡的玄澈,稍稍放下心來,原來是佛祖幫她看著她的肉體,難怪她能放心的到冥界來。弄清了心里的疑惑之后,修源也得以安心的處理公務了,自她來后,為了陪她,將公務都搬到了這房內處理,處理完之后,又拿出去交與鬼侍宣讀,若是地藏王知道了,怕是又要批評他了,只是現在顧不得那么多了。
他拿起下一個帖子,頓時有些頭疼。這是地府鬼侍和牛頭馬面等陰差聯名上書的折子,上面一條條申述那個叫青冥的道士如何妨礙陰差公務,如何痛打陰司,如何強闖地府。這個人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他第一次闖進來時他正在審問一批惡鬼,他就那么打了進來,進來之后點名要見自己。
他當時也被這個膽大妄為的凡人弄的有些驚訝,但還是細細聽了他的申述。聽完后,他又有些后悔,他說的事頗有些復雜,涉及另一位閻王的名譽了,他似乎管不了,也不想管。于是他就把他轟了出去。可是沒想到這道士還不死心,日日在地府之外叫囂,本來他也沒打算去管這件事,可是后來十殿閻王轉輪王的態度,卻另他起了疑心。轉輪王聽說那道士來地府吵鬧之后,從第十殿來到了他這第一殿要求派人去處死那個道士,并將其魂魄打入畜生道。
這道士冒犯地府威嚴,確實可惡,只是他上任之時地藏王曾對他說過,但行善舉,莫問前程。所以這道士雖然行為過分,他倒也并未深究。至于要處死一說,這冥界除了自己和地藏王,旁的人是沒有這個權利去處死誰的。而這轉輪王特地過來對他說要處死這道士,并且將他打入牲畜道,就有些過了。
他當即想了想,晚上便請九天悄悄去轉輪王的宮殿走一趟,想查探查探。沒曾想九天去了卻再沒回來。修源這才發現不對勁,于是悄悄稟報了地藏王,然后第二天晚上又和半月親自去了轉輪王府。這身上的傷,便是他的寵姬胡姬抓出來的,他本有機會一劍斬了她,可是猶豫片刻還是放過她了。他此舉并非是惜她性命,只是覺得自己毫無證據便夜探轉輪王府邸并殺他寵妃,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待得他打算撤退時,又發現,半月也不見了。
他回來之后才發現這件事棘手至極,他派去通知地藏王的鬼侍回來告訴他說地藏王不在幽冥司,似乎出去云游了,而自己又受了傷,九天半月也不知所蹤。現在自己一人孤立無援,若是去聯合其他閻王,別人也未必肯信。
而現在,他們又在聯名上書要求處死那個道士。的確,他也是太心急了,現在弄成這樣,不用旁人進諫,他也要數罪并罰了。他想了想,心中突然一動,隨手在紙上寫了個紙條,塞到玄澈枕邊,便匆匆出去了。
修源回來時,房內燈光仍亮著,只是床上睡著的人不見了。他走到床邊一看,枕邊的紙條有翻過的痕跡,想來她應該是自己醒來之后出去的。在這個敏感時機,她又不見了蹤影。雖然明知是她自己出去的,也明知以她的修為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還是不由得隱隱有些擔心。
但是此刻顯然擔心也是無用的,還不如安安心心等她回來。他看了看小桌上又堆的很高的折子,嘆了口氣,坐下繼續翻閱。他一眼便看見了放在最上方的鬼侍和陰差的聯名折子,稍做思慮之后,用朱紅的筆在折子上寫下:三日后問斬的字樣,并順手蓋上了秦廣王印,然后放到一旁,繼續批閱其他折子了。
冥界之內雖沒有明顯的時辰劃分,可是按照人間的時辰,此時也是后半夜了。修源越發的心焦,莫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正擔憂中,門口忽的傳來了走路的聲音,這秦廣王府沒隔一盞茶的時間便有巡邏的鬼侍經過,人數眾多且聲音好辨認。而門外傳來的聲音,之前一直很安靜,什么聲音也沒有,而后突然就有了這樣的腳步聲,只能說,來者不善。
修源不懂聲色,仍舊裝作沒發現的樣子,繼續看著公文,只是手中,已暗暗做好了防御和進攻的準備。來人并沒有破門而入,也沒有敲門,而是,直接伸手推開了門。然后,修源便聽見腳步聲進來了。他抬起頭,,想看看來人是誰,看清之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前的這個女子,竟然是那天傷他的胡姬。而這胡姬若無其事的進了門,又轉過身小心的把門關上,修源一時弄不懂她葫蘆里賣什么藥。
待得她轉身之后,修源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像是發現了什么似的,又仔細看了看,叫了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