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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有孕在身,前些日子還差點小產,孩子雖然保住了,但身子畢竟還沒恢復,若是再繼續下去,她實在有些害怕。
這一聲喚,讓胤裪頓住,待看清她面上神色,才又回到她眉心處落下一吻,轉而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著:“我知道,百日之期未滿,你放心。”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頸側,熱燙中又帶著癢,讓她縮了縮脖子。抬眼與胤裪眸光對視,才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是想為蘇麻喇守孝百日,雖然與禮不合,但也一定會遵守。說起來,當日若不是她差點小產,他也不會搬回皇子府住。為蘇麻喇守靈,盡管不是祖制,卻是他的承諾,但她還是讓他食言了。
而今再說起這些,想到蘇麻喇,云思的眼神不由得也變得黯然起來。加上下午和富良的一番談話,她也不敢看胤裪,纖長的睫毛閃了幾閃,避過他的眼睛,又低聲道:“對不起。”
胤裪抿唇,將她神色間的躲閃一一看在眼里。沉默了一會兒,才翻身下來,與她并肩躺平。
他似乎是在用這段時間思考該如何開口,好一會兒才出聲,“你知我曾向皇阿瑪請愿要為阿扎姑守靈,殯宮并非久居之所,如今既然搬回來了,我便仍想在府內居喪。”
云思聞言怔了怔,不由側頭瞧向他,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一雙眼睛聚精會神的,好像在等她的意見。她被那樣盯著,身子完全是不由自主地點頭,以至于一丁點兒腦子都沒過。
直到點完頭,她才想起來什么,愣愣地問:“那皇上……”蘇麻喇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皇室成員,原先在殯宮守靈也就罷了,現在堂堂皇子要在府內居喪,宮里的主子們不知道會怎么想。
胤裪只道:“不礙,本來就說要三七誦經、百日內供飯,現在也不過是從殯宮搬回皇子府罷了。你身子正弱,也是人人都知道的。我在府內居喪,一來可以照看你,二來正好閉門謝客,也為你省卻許多麻煩,正給你騰出空兒來好好將養。”
他一口氣兒說了這許多,竟像是一早就做好的打算。云思望著他眼神中偶爾閃現的光芒,忽然有些明白富良口中“胤裪的打算”是什么了。
居喪期內閉門謝客是舊例,任誰也說不出什么來。本來八貝勒的極力拉攏,已經將胤裪迫的極為被動。可現在,她身子虛弱和為蘇麻喇居喪,這樣送上門來的借口,他又怎能不大加利用,只要能拖得一時半刻,以后的局勢誰又說得準呢。
何況,居喪這種萬用萬靈的借口,就連云思的娘家也不得不顧忌,無形中就減少了跟富察府的來往。眼下富察氏正是態度曖昧的時候,精明如馬齊都在借由富興的婚事暗中觀望,皇子府這邊自然也要避免引火燒身。
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先前折扇的事因為蘇麻喇突患惡疾,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可事情畢竟沒有解決。胤裪這樣安排,她想大概也是有讓她跟富察氏減少往來的意思。
她忽然間就有了種孤苦伶仃的錯覺,仿佛這世間除了自己,便再無一可靠能靠之人。就如同孤舟夜航,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背后是無盡的虛空,舟行其間,不明去向,不知來路。
閉了閉眼,腫痛的雙眸立刻蘊了層水霧,她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借此來緩解這種孤獨感。于是翻身牢牢抱緊身側胤裪的一只胳膊,埋首其上,終于覺得踏實一些。
吸吸鼻子,又深吸口氣,才啞著嗓子跟他說起富察氏之事,只是提及富興難免又紅了眼眶。
她心中明白,折扇之事之所以讓胤祹有如此大的反應,必是因為他對富察氏當下的態度有所察覺,今日之事說與不說,其實在胤祹心中都自是有數的。
可單于他們夫妻二人而言,這是自己欠他的一個交代。若是不能親口告知,且不說心中難安,便是日后夫妻相處,也絕無顏面再提所謂“夫妻坦誠”了。
畢竟隔了這么些日子,情況又早與當時不同,胤裪見她這副凄惻之色,也知此事委實怨不得她,亦是不忍怨她。只是翻身將她摟在懷里,靜靜拍撫。
其間幾次,他都想讓云思以后切莫再與富察氏纏夾不清,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想法未免太過自私,終究說不出口。最終也只能將她緊緊摟了,不發一言。
第二日上,皇子府便以居喪為名閉門謝客,讓本就沒有多少人關注的府邸變得更為閑淡起來。
沒了外界紛擾,云思只是一心安胎,日子倒也過得極為閑適。盡管始終沒有收到來自富興的回信,她卻也不再關心那些層層疊疊錯綜復雜的關系,內心之中竟是難得的寧靜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