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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娘娘說話,她們小輩本不該插話的。但八福晉與幾位娘娘均頗為熟稔,又素來都是這副大大方方直來直去的樣子。如今用天真爛漫的口吻說出這話,非但不惹人生厭,反而引得大家笑起來。
“這孩子,你一來,眾家妯娌必是跟來。有個你便已是讓人頭痛,若是都來了,我那兒可不是要被拆了。”佟佳氏環(huán)顧眾人,依舊一副笑吟吟的樣子。
八福晉故作吃驚,“娘娘說的哪里話,各位嫂嫂、弟妹可都是大家閨秀,怎就被說成如此不堪?”
佟佳氏一邊兒笑,一邊兒對身邊幾人說:“瞧瞧,一心就想著湊熱鬧了。要我說,就該罰她在府里待著?!?
眾人配合著笑笑,八福晉還待再說什么,卻被佟佳氏擺擺手打斷,“都散了吧。折騰一早上,也都早點回去歇著。”
自然沒人再敢多話,紛紛福身施禮,先行恭送貴妃和幾位妃子離開。
余下的大多是些小阿哥、格格的額娘,平素與這些皇子福晉們也沒有來往,這時候不過是客氣一番,就各自散去了。
云思本是執(zhí)意要送定貴人回宮,卻是被三言兩語的推脫了。她身為兒媳婦,被當著眾人的面兒如此這般,多少還是有些沒面子的。
可定貴人身邊的塵芳卻寬慰她,“貴人好靜,昨兒夜里又沒休息好,也是怕跟福晉一說起話來就忘了時辰。這人啊,到了歲數(shù),是越來越不經(jīng)折騰了,常常都要提醒自己些養(yǎng)生之道。”
這無疑是在眾人面前給她遞了個臺階下。云思是從心里感謝塵芳的,她便也就坡下驢,順勢關(guān)懷叮囑幾句作罷。
經(jīng)過這一番盤桓,在場的人卻也都散的差不多了。站在悠長宮道的一端,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冷不防背后傳來一道清亮女聲,笑問:“這是要學八嫂呢?不過,可惜了?!?
驕縱的語氣,云思再熟悉不過,回身兒一瞧,果然是十四福晉菀柳。她站在云思身后五六步的地方,不遠不近的瞧著,唇畔還帶著笑,可說出來的話,卻如何都不招人喜歡。
云思額角不禁有些微微泛疼,唇邊牽出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弟妹身子重,可要小心些才是?!?
算一算,菀柳肚子里的孩子也懷了有五六個月了,她如今身形明顯比原來臃腫許多。雖是被人攙扶著,但是也始終有一只手背在身后扶著腰,看那樣子竟是極為辛苦。
菀柳慢慢往前挪了幾步,離云思又近了些,才低聲開口,似是感慨道:“能如八貝勒這般,一眾皇子中怕也就是僅此一家了。”
云思聽了,不過笑笑不語。
但凡對宮闈之事稍有耳聞之人,都知道八福晉多年不易。外人只道她出身不凡,可皇城里的人又豈是易與之輩。
說起來是□□之孫岳樂的外孫女,只是這皇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皇親國戚。何況,這份倚仗是一個早在康熙二十九年即便死了,也被追降削謚的戴罪皇孫。
就連托合齊這樣原本是安王府內(nèi)家奴出身的人,一朝魚躍龍門,而今見到八福晉都不會顧念昔日舊情,更不消說旁人如何。
加之八貝勒胤禩的出身,八福晉能憑一己之力在女眷中爭得一席之地,不得不說實在是頗有能力。八貝勒府如今風光,這夫妻倆也算得上是苦盡甘來。
然而,菀柳這時候提起來,別人或許只當做是尋常贊譽。云思卻明白,她這是想刺自己:本朝不會再有第二個苦盡甘來的“八貝勒”。
她許是以為,事已至此,富察家是想將注下在胤祹身上,再效法一次八阿哥胤禩走過的路。對此,除了一笑置之,云思也實在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她們幼年相識,菀柳是認定了她心高氣傲,不會甘于現(xiàn)狀。如此這般,說什么也都只是徒勞罷了。
“十二嫂好心性!”菀柳瞧她這樣,也無意多言,輕笑著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就也坐上軟轎走了。
十三福晉燕婉遠遠瞧著這兩人的情狀,雖是聽不清說了些什么,可到底是玲瓏心思的人兒,這些日子的妯娌自然不是白做,哪里會不知道菀柳和云思不對付。
她也就是仗著和云思私交較好,眼見著菀柳離開,這時候才湊了上來,帶著些許打趣兒的問:“曾聞富察、完顏兩族頗有幾分故舊之情,可嫂子與弟妹敘舊,我竟總是聽不懂呢?”
云思睨她一眼,不禁好笑,“菀柳性子直爽,實在是小孩兒心性。我與她相識多年,豈會不知?有時雖是直言無狀,但也確非惡意。你又何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