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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頭前兒幾位皇子大婚時,一年之內同時舉辦的也不是沒有。只是最近兩三年皇子們漸漸長成,羽翼也各自豐滿,心里的想頭自然也多了起來。
索額圖遽然倒臺,在朝野中算得上一場巨變,又有太子牽涉其中,宮闈內廷亦難免受到波及,后宮之中也曾很有一段時日的緊張氛圍。
太后雖說不理事,可一輩子的大半光景都在此度過,就算只是輕描淡寫的聞知此事,宮闈無小事,豈不知這其中的影響?
人活到這把歲數,又沒有嫡親子女,也無非就是求個安度晚年。
這時候操辦喜事,又是一年之內連辦三場,老人家心喜孫媳的同時,又哪里不是樂見宮闈清平一片和樂,即便縱是表面假象又如何?
故而,連帶著表現出來的開懷都比往日多了三倍不止。
大凡這種女眷扎堆的場合,總是有人要關懷一番子嗣問題的,作為新婦自是眾人關注的焦點,難免被太后點名關懷。
云思垂眸,面上又紅潤了幾分,打量著還好殿內沒有男眷,否則難免尷尬。抿了抿唇,才搖頭,“孫媳福薄。”
雖她本人在此事上并不熱衷,甚而大婚至今都沒考慮過,可這時候到底還是配合著說話,露出些委屈的神色。
古代社會對女子畢竟是殘酷的,多的是人盼望新婚夫妻花燭夜就能一舉有孕,這才是真正的喜上加喜,是吉兆。
半年的時間雖短,尋常人家也不會在這時候太過苛求,但時光流水,若是滿年后仍無孕在身,新婦就要頂著不小的壓力了。
在場眾家福晉無所出者大有人在,多有因此在自家婆婆面前受氣的,此時聽了這話,難免唏噓自傷。
太后自然也深知其中甘苦,反倒安慰起云思,“傻孩子,說什么福薄,畢竟時日尚短,手底下的人……”
說了一半卻又止住了,到底還是新婦,說什么通房、妾室,總是早了些。
燕婉在旁察言觀色,見狀忙笑嘻嘻的,“太后偏心,就只偏疼十二嫂,我和十四弟妹可不依!”
眾人自是一陣笑鬧,皇城中誰不知五阿哥胤祺自幼長于寧壽宮,若說偏疼,十二阿哥胤裪是連邊兒都摸不著的。
燕婉和云思私交較好,這話由她說出來也就只是當句玩笑聽,活躍氣氛用的,既傷不了和氣,自然也沒人當真,不過是順著打趣兒幾句。
太后就也順勢關懷起燕婉。
反倒是另一邊的菀柳瞧著云思出神,目光連閃,面上的笑任誰看都透著那么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帶了那么點兒探究,又有那么些漠然,但又好像還有一丁點兒的關心。
五味雜陳,不一而足,可將它們聚在一起,就總之是稱不上和善的。
不過,眾人焦點都集中在燕婉和太后的對答上,也沒人注意這頭就是了。
云思只眼角一掃,就瞧見菀柳的神色,倒也并不意外,索性微微側身,正面對了上去。菀柳不閃不避,也沒有絲毫的尷尬,就連表情都沒有稍變。
燕婉和太后的談話還在繼續,忽而夾雜這幾句旁人的玩笑。隔著一段距離,云思并不費力的勾動唇角,綻出一抹端莊嫻靜的笑,朝著菀柳微一頷首,算作招呼。
對方卻是連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笑都維持不住,漸漸淡了下去。不知不覺得蹙起眉頭,挺直了腰板,仿佛憋了口氣,挑釁一般挑起了一側眉毛。目光中就帶上了不屑一顧的輕蔑,和著她身上那股隱隱的高傲,就成了極具個人特色的驕縱。
云思冷眼瞧著,不以為忤,心內雖也是一聲無聲的嘆息,可她唇邊笑意反倒愈發深,就像是有了足夠閱歷的長者瞧著年輕氣盛的少年。
就也是這樣的反應讓菀柳愈發不忿,剛剛才舒展的眉頭又緊蹙起來,薄唇緊抿,最終也只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
古人講求多子多孫多福氣,皇宮又恰恰是最看中開枝散葉、子孫綿延的地方。
什么事兒多半都是物以稀為貴,這皇子皇女一多起來,就難免有關懷不到的地方。
今日恰是太后心情好,同新孫媳婦們說完話兒,自然也想起剛剛賜婚的八格格。姑娘家臉皮薄,經不住問,兩句話就臊的望住腳尖不說話了。
眾人笑笑就也放過了她。
太后掃視人群一圈兒,才問十格格,“你六姐呢?”雖然問話的語氣相當威嚴,但只要稍稍品味,就能聽出是帶了幾分不悅的。
前些日子,皇城里的風言風語,在場眾人哪還能不知道,這時候聽太后點名正主兒,又是那樣的語氣,就都紛紛不說話了。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一下子就像是進了速凍冷庫,不僅冷,還透了緊張。
十格格不敢怠慢,忙斂了姿容,柔聲為六格格解釋,“六姐今兒早起身子不適,已遣人去請了太醫院宮直。沒有一早兒告知太后,是我疏忽了。”
若只是身子不適,還有可能是借故推脫,但既然已經請了太醫院宮直,就是有案可查,太后也說不出什么,就只輕輕哼了一聲。
又是半晌不說話,眾人不知道太后在想什么,就也不敢貿然開腔。直到太后又是一聲嘆息,才算是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