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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裪眸光微閃,眼底就現了暖意,也順著她的話,輕笑著說:“就真是放錯了也不打緊?!庇滞扑际种械那啻杀K,“不是至少還有你同我一道兒?”
言語中,那眼神映著午后日光,是那樣亮,就如同陽光下的琉璃珠子,偏又帶著他身上那種特有的清淡氣度,更像是被清風拂過的湖面,反射著耀目波光,卻又失了灼人的熱度,竟是堪堪就帶上了年輕人的倜儻。
正正經經的一句話,配上那笑顏和語調,聽在云思耳中怎么都多了種說不出的余韻,被那雙眼睛望著,心跳不覺就失了規律,慢慢的,面上都燒了起來。
她不禁羞窘,放了手中青瓷盞,垂頭避過他的目光,微微咬了唇,兀自有些懊惱:做什么一副少女懷春的樣兒,不過就是正常聊天,連穿越這種場面都見過了,聊個天有什么好嬌羞的呀。
可她即便再這么想,也控制不住情緒上的變化,面上紅暈漸漸都要泛到耳朵根兒。
看不見胤裪神色,也能感到不時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目光,耳里聽著的是瓷勺與青瓷盞相碰時的清脆響聲,每一下都直敲在云思的心上。
她有些煩躁,內宅之中生活久了,每日里能見到的異性就只是父兄,早習慣了這種日子,就說是心如止水也不為過,這樣古怪的感覺久遠到似乎都要被她遺忘。
這感覺現在出現的這樣措手不及,平日里做慣的溫婉端方仿佛就變成了一層窗戶紙,只因為一句話就破了。哪怕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話都沒說,心底里也覺得是失了從容,在胤裪面前就有種莫名的丟臉之感。
她便再坐不下去,微一跺腳,索性站起身,朝著敞軒臨湖的一面踱去,行動間卻難免帶了一絲慌亂。
湖面上的習習涼風撲面而來,自有一股湖水特有的腥味兒,她這才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一雙手捂了捂臉,背對著胤裪,隨手撫弄著簾幕上垂下的流蘇,她深吸口氣,定了定神,才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阿扎姑那里,當年自盛京從龍入關的人才多已凋敝,崢嶸歲月過來的人,眼界心胸自然是不一樣。阿扎姑博聞不弱須眉,就連皇阿瑪都‘手賴國書’,云思自幼常聞蘇沫爾之名,實在傾慕已久,而今有幸,自當多分尊重。”
胤裪聞言,一挑眉,想說什么卻沒說出口。
頓了頓,才又沉吟道:“是該常來常往?!蔽⑽⑿χ瑤Я藥追只貞?,“阿扎姑肚子里的故事,多的數都數不清?!?
蘇麻喇以宮女的身份在宮中數十年不倒,其中固然有孝莊文皇后的因素,但誰能說沒有她自己的抉擇在里頭??滴踝约憾汲姓J蘇麻喇算得上他的開蒙老師,這位帝王此后的決策又有多少是受了她的影響。
只看這些,就多少也能覺出她的政治眼光。
胤裪自幼由她養大,受其影響自然不小,這對兒父子,在這一點上可謂是有著相同的起點。
云思對其傾慕不假,但也不能說不是抱著問計的想法。
她雖然知道奪嫡的結局,尋常人也多半會借此趨利避害,但那畢竟不太現實。以她現在的身份,是皇子府的主母又如何,不用問也知道,任何一個皇子都是不會允許妻子在這點上有擅斷之舉的。
遑論胤裪的立場她是一丁點兒也不知道,又何談改變。而從蘇麻喇身上,她至少可以了解他可能會有的想法,甚或是直接受到點撥。
權貴相交,處處都是學問。親著誰,遠著誰,都有顧慮,但可以肯定的是,云思靠向蘇麻喇,就又是胤裪和康熙都會樂見其成的選擇。
人與人本就是這樣,由陌路到相熟,也只是一路同行有了同樣的選擇,便有了交集。同樣的選擇多了,就也變成了同盟。而她和胤裪本就該是同盟,即便不相熟,熙來攘往,做出的決定總也不會相差太多。
云思就也笑應,“女眷中,見聞廣博之人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