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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駛出紫禁城時,天光已經(jīng)漸漸暗沉下來,就是距離天色全黑也不過只是倏忽間的事兒。
累了一日,云思也終于塌了肩,靠坐在車壁旁,微微閉目,有些倦意上涌。
車窗外的春風勁頭十足,呼呼地吹過,就連馬蹄聲都被吞沒其中。
也不知車行至何處,忽的停了下來。有股風鉆入車廂,卻是胤裪一開門鉆了進來。
他順勢坐在車廂一側,身上的披風因著坐姿微微有些凌亂。一邊兒理著披風下擺,一邊兒自顧說著,“今夜風大,馬是騎不成了。”
云思神思有些迷離,一時愣愣的。一雙手被一片冰涼粗糲包裹,猛地被激,縮了縮,才算是醒過神兒來,正聽他問:“冷嗎?”
她垂眸,看著還被他握著的雙手,更覺涼意,才一笑,“我還好,不比爺在外頭騎馬。”說著,也順勢反手握上了他,意在為其取暖。
胤裪看著她動作,心里暖暖的,又見她慢了半怕的反應,柔聲笑問:“可是倦了?”
她也無意作假,頗有些惋惜,“爺可是擾了我一路好夢。”
胤裪只脫口笑道:“這有什么,回府賠你一夜就是了。”話出口才覺出這話有歧義,縱是玩笑,似乎也有些唐突了,也不知她這樣的閨秀該如何想,倒不等云思反應,自己就先尷尬起來。
云思本不覺什么,只是見慣了他溫雅清淡的樣子,極少遇上他這般失言,也有些懵了。
兩雙手還交握著,卻因他陡然的沉默變得無所適從起來,漸漸地,耳根子都泛了紅。眸光上挑,嗔怪地睇他一眼,就想將手抽出來。
這話擱在現(xiàn)代,并算不上太過分,云思也犯不上為此與他生氣,只是下意識覺得這樣的氣氛還握著手實在有些奇怪。
哪里想到那目光看在胤裪眼中實在是含嗔帶嬌,襯著羞紅的雙頰,是小女兒說不出的嬌嗔,比之她平素的端莊溫婉靈動了何止十倍。
他手腕一翻,捉住云思一只腕子,扣在掌中再不放手。想將方才的失言岔了開去,就有些沒話找話,“可是挨著餓了?”
云思瞪了眼睛,有些不解。他又解釋,“宮中晚宴一向如此,規(guī)矩一大堆,怕是沒人能怡然自得。”
她聞言失笑,沒被握住的那只手在小腹前揉了揉,“爺這一說倒還真有些餓了。我還道是自己小家子氣太過矜持了呢。”
胤裪被她逗得嗤嗤地笑,“你怎不說是大家伙兒商量好了要一道辟谷,修仙問道?”
她笑得撐不住,連連擺手,“那可別捎上我,回府就讓見素從小廚房煮碗面。爺可要一起?”
他就有些裝模作樣,“福晉盛情相邀,自然卻之不恭。”
云思不以為意,唇角噙著笑,覺得愈發(fā)看不懂眼前之人。分明是清貴溫雅的謙謙君子,插科打諢起來竟也是不輸于人。
胤裪見著她漸漸出神的樣子,忍不住捏了捏掌中的腕骨,“睡迷糊了?”
她才回過神兒來,望著胤裪,“倒好像有些不認識爺了。”想想好像不對,又道:“該是又認識了一些才對。”
胤裪微微笑著,隱約覺著她今日說話不似尋常謹慎,聽著有趣兒,只道:“繞來繞去的,我往日里可得是個什么樣?”語氣中帶著些疑問,又帶著些感慨。
她微一思索,笑容中意味深長,打趣兒地覷著胤裪緩緩言道:“正經(jīng)八百的,說起來不過才近弱冠,少年老成的樣兒倒像是半大老頭子。”
想起御前那番奏對,休論年歲幾何,一個個皇子說起話來都是持重的很,又想起九阿哥,“也就九爺還有點兒少年人的樣子。”
胤裪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按說你今年也才該十六吧,倒是又何曾有過少年人模樣。”
云思猛地愣住,才覺她這話當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一時被擠兌的無言以對。
但到底是女兒家的心思,縱然胤裪說的是事實,可也不愿讓人當面兒指了出來,尤其是關乎此類話題。就側了臉,不看他,別別扭扭的,一時卻也想不出什么反駁的話。
胤裪笑得開懷,見她小女兒樣兒,又起了心思哄逗,拉拉她的腕子,才道:“是想問河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