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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佐臣愣住，葉小夕的質問一針見血，令他無處躲藏。

燈光下，她的臉龐蒼白如紙，漆黑的大眼睛里帶著諷刺與嘲笑，“你我之間，早就回不到從前了。即便再勉強，也不過是綁著大家一起痛苦下去。”

他的目光倏地黯淡下來，抓住葉小夕的手慢慢松開，過往的回憶像蟲子一樣啃噬他的內心，明明知道身后有另一個女人等著自己，可為什么，他卻是那么的不甘心，也不舍得？

“我希望你能盡快和我辦妥離婚手續。”葉小夕冷冷起身。

分明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準備，可每一次說出來都好像在心上劃了一道，血淋淋得疼痛。

她匆匆將錢包塞進包里，誰知道這包不知道是背的時間太久還是怎樣，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帶子斷了。

包里的東西立馬灑了一地，口紅，鋼筆，錢包，一個個在地板上滑開，襯著她半舊的紅色包包，怎么看都是一場笑話。

汪美麟嘲笑的笑聲尖銳地響了起來，銷售小姐們也捂著嘴偷偷取笑。

葉小夕強行忍住羞辱，彎腰將一地的東西收攏。

她像只無助的貓兒一樣，在眾人的冷眼中獨自拾掇滿地狼藉，郁佐臣原本想要控制自己，可當銷售小姐假裝看不見地踩住她摔掉的一塊手表時，郁佐臣終于爆發了。

他甩開緊緊黏著自己的汪美麟，彎腰幫葉小夕把東西撿起來，走到銷售小姐面前，冷聲道：“我數三聲，再不抬起你的腳，我就廢了你的腿！”

銷售小姐臉色一白，高跟鞋輕輕挪開，一塊被踩裂的手表躺在地上，表面的玻璃已經碎花了，根本看不清指針。

郁佐臣的心被狠狠擊中，痛得腦袋發漲，眼前仿佛有無數個白點飛快地旋轉，整個世界變得恍惚，一切都在往回倒流。

天青色煙雨，悠長寧靜的古鎮上，那是他和她第一次一起出門旅游。

兩人手牽手走在潮濕的青石板街上，雖然天氣陰冷，可依舊開心得不得了。

路過一家賣旅游商品的小店子時，她執意要進去看看，他微微嘆氣，“你想要什么禮物，回市區我都給你買。”

她眼神明亮，笑得唇角彎彎，“郁大少爺，你就不能陪我進去看看嗎？拜托啦。”

拗不過她的俏皮勁兒，他無奈地被她拖進了店子里，果然都是些劣質商品，他出身名門貴族，對這些東西自然瞧不上眼，掃了幾眼就準備離開，可葉小夕卻拿起一塊手表愛不釋手。

他從身后環住她，低笑一聲，“你喜歡這塊？我去法國給你買十支比這更貴重的名牌手表給你。”

“哼，有錢了不起啊？我就喜歡這只表，樣式好看，而且老板說了，還能在表后面刻上你跟我的名字呢。”她踮起腳附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禮物，并不貴重，才幾十塊錢的東西，可她高興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沒想到這塊表，她一直帶在身上，可如今——

卻被眼前這女人給踩碎了。

他狂怒地抬起頭，一耳光扇了過去，銷售小姐摔在了地上，捂著臉嗚嗚哭泣求饒，“郁少爺，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葉小夕怔住了，她怒色滿面地擋住郁佐臣，“你這是做什么？我說過，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就算是要打，也應該是我動手！”

郁佐臣咬牙撿起葉小夕的紅色破包，狠狠摔在地上，他想要仰天長笑，卻又想抱頭痛哭，算什么，這算什么？！

他的情人汪美麟，他每個月給她百萬的零用錢，帶她去歐洲去美洲去世界各地，他讓她穿著最奢侈的禮服，讓她用著最頂級的化妝品，可他的妻子，卻戴著幾十塊錢的手表，只跟他去過一次古鎮旅游，背著用了三年的包，而如今，這個包的帶子甚至在他眼前斷了！

諷刺，天大的諷刺！

他郁佐臣這三年來就是這樣對待葉小夕的！他就是這樣對待那個年少時與他許下一生一世諾言的女人的！

郁佐臣蠕動著嘴唇，卻發現喉嚨被什么東西哽住了，他捂住腦袋，最終嘶啞地笑出了聲。

“你走吧，趁我沒發瘋之前，你走！”郁佐臣沖葉小夕咆哮道。

葉小夕顫抖了一下，心里緊繃的那根弦快要斷了，從小到大，他一向都那么意氣風發，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想做什么都能成功，沒有任何人能夠撼動他的心志。

可現在看到他這樣痛苦，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堅守是不是對的，葉小夕想要上前，像從前抱住他那樣觸碰他。

可汪美麟匆匆上前的身影令她終于止步，她忘了，他的身邊已經有其他女人了，除了一步一步后退，她早已別無他法。

“佐臣，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汪美麟著急地摸著郁佐臣的臉，卻被他用力甩開，“滾開！”

汪美麟倒在了地上，氣得渾身發抖，然而很快，她眼睛滴溜溜一轉，捂著自己的肚子開始叫喚起來。

“啊，好痛，佐臣，我的肚子……”

沉浸在崩潰邊緣的郁佐臣怔了一下，慢慢地抬起頭，汪美麟蜷縮成一團，一臉疼痛地朝他伸出手。

不遠處，葉小夕神色蒼白，如風中飄絮一般站在那兒，表情冷漠。

“佐臣，你不要我們的孩子了嗎？”汪美麟的哭聲把郁佐臣的最后一絲理智給拽住了，“他在我肚子里，他還那么小……”

他機械地朝汪美麟走去，一把抱起她，隨著手忙腳亂的人們一起離開，恍惚中，郁佐臣回頭一看，葉小夕早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