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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真正的讀書人,豁達,明理,不迂腐。
薛戎上前扶起蕓娘,親昵地為她拍掉沾在身上的草棒敗葉,鄭重地說道:“時運不濟,讓你蒙此大辱,罪在薛某,與娘子何干?昔日,你我曾對天盟誓永不離棄,今日這件事就此揭過,以后休要做這等傻事了。”
蕓娘伏在薛戎懷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這才想起向李茂答謝救命之恩,又問李茂姓名。李茂道:“我姓李,叫李茂,做過兩天和尚,你就叫我和尚吧。”
“那也好,更顯得親切。”蕓娘低眉輕輕說道,經歷了一場常人難以忍受的劫難,剛剛九死一生,只不過片刻之后,這女子就寧定了下來。
她望了望天色,目光從李茂臉上滑過,勸薛戎道:“天色不早,還是早點趕路吧。今年河中受災,到處是流民,縱然是白天路上也難得平靖。”薛戎深以為然,喚蒼頭老顧和小廝收拾了細軟,丟棄了粗笨家伙不要,和李茂一道向他闊別三載的家宅行去。
薛家莊位于河中府寶鼎縣,是個有八百戶人家的大莊,西依土丘,東環碧水,背靠密林,向南則是一望無垠的良田沃野,薛家由河東遷居于此已有四代,開枝散葉,人口繁茂,在寶鼎縣堪稱望族。
薛戎是莊中第一等的大家族,他年紀雖然不大,輩分卻極高,所在鄉里的耆老、里正、村正、保長多是些五六十歲的蒼頭,見了他親切地稱呼大郎。
薛戎母親李氏年近古稀,長的瘦小干枯,精神卻十分旺健,她輩分極高,在莊中有著說一不二的威嚴,得知薛戎在山林中被劫之事,拍床發怒道:“豈有此理,鼠輩何等無禮!”便要打發人將耆老、里正、村正和保長喚來訓斥,薛戎勸道:“事關蕓娘清譽,還請母親不要張揚。”
李氏思忖片刻,悶悶地吐了口氣,對薛戎說道:“你呀就是心太善,在鄉行善積德,官場上怎容得你優柔寡斷?讓你一個人出去為官,讓娘如何心安?”
薛戎見母親面有憂色,忙岔開話題,說起了李茂的事,李氏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忙讓薛戎去將李茂請來。李氏從蕓娘和小廝青墨嘴里得知了李茂救人的前后經過,就將李茂定格為莽夫一類,及見了面,見李茂雖然體型高大類似莽夫,舉止對答卻十分得體,心里頓時有了一絲好感。
初見到李氏,李茂很是吃了一驚,老人面容和善,目光卻銳利的像把刀,似能一眼洞穿人的五臟六腑,看透人的靈魂深處。他心中暗自提放,絲毫也不敢大意。這一路行來,他已經在心里為自己編造了一份身份履歷,除了混淆了時代,基本都是事實,因此對答如流,毫無破綻。
李氏是信佛之人,問了一些廟里的勾當,這個自然難不住李茂,他自幼確曾在廟里生活過,對佛家的風俗禮儀也略知一二,但是為防萬一,他事先還是鋪墊說自己的師傅是個野和尚,出家修行的廟是個不入流的小廟,自己在廟里也不過是個出苦力的小沙彌,對佛經、禮俗等也只是一知半解。
因此之故,縱然有疏漏的地方,李氏也先入為主地能夠接受。
問了一圈話,李氏心中疑慮漸消,她感慨地說道:“原來也是個孤苦的孩子。薛家承你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若不嫌棄薛氏鄉野粗鄙之家,與我兒做個兄弟如何,將來相互也有個扶持。”
李茂遲疑道:“這個,豈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