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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月凝已經連續(xù)一個月都在做同一個夢了。
自從她大病一場之后,她就開始做這個奇怪的夢了。
夢里有個身穿嫁衣的嬌俏女子,明明是成親這樣的人生幸事,她卻在小轎里哭的稀里嘩啦,好不傷心。
小轎很孤單,從那女子跪別老父之后,女子孤零零的上了轎,漫長的路上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要奔向遙遠的地方。
那花轎路過古鎮(zhèn),從一家頗為富裕的大戶宅子側門抬入。
沒有劉月凝想象中古代婚禮那樣高堂在上拜堂成親,甚至連龍鳳紅燭,錦被如意都沒有,女子下了轎,一個丫鬟帶她進了間廂房,所有的程序便都完成了樣的。
劉月凝看到女子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望向窗外,她不曾脫下身上那件精致的嫁衣,雖然臉上的妝早已經哭花。
門外來來回回有人走過,不時還聽見有丫鬟吊起嗓子特意說道:“就這么一雙破鞋,看看,老爺連個臉面都不給她,這姨娘是做到頭了!”
女子仿佛木頭一般,仍舊是一動不動,任由門外的丫鬟嚼舌根。
這一坐,就到了深夜。
天黑了,也沒有丫鬟來點燈,屋子里漆黑一片,唯獨女子,還是一動不動,坐在床邊。
“抬進來了?這謝騅陽的心愛之人,還不是做了我錢寶安的妾,下回我要見著了謝騅陽,可得好好問問他,要不要和本公子易妾!”
一陣嘈雜之聲,只見一個肥碩異常的胖子,在三個小廝的攙扶下,一身酒氣的晃到了女子的房間。
房門被狠狠的撞開,女子終于起身,讓小廝服侍錢寶安躺下。
“來,伺候爺更衣!”
錢寶安閉著眼嚷嚷,小廝們都識趣的退下。
女子上前,解開了錢寶安的腰帶,然后……
她雪白的雙手在那一身肥肉上游走,到了那已經被肉耷拉了幾層的脖子。
“錢寶安,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女子靠近錢寶安的耳邊,低聲細語了一句,便將膝蓋往錢寶安背后一頂,用力的拉扯著套在他脖子上的腰帶。
錢寶安掙扎了幾下就臉色通紅,雙眼暴起,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便不再動彈了。
女子仍舊沒有停手,她就一直這樣勒,勒了很久很久。
天邊驚起了一絲魚肚白,女子終于松開了手,站起身來。
她從懷中掏出一份沒有署名的信,這是出嫁前無故出現(xiàn)在她枕邊的。
女子將信撕的粉碎吞了下去,揚起她早就準備好踹在懷中的白綾,從房梁上穿過。
她怎么能讓信里的內容變成現(xiàn)實呢?
“小謝郎君……”
隨著這一聲嘆息,劉月凝才從這個慎人的夢境里脫離出來。
她把夢說給了父母聽,父母的表情有些微妙,但還是安慰她,也許是她太累了才會這樣。
后來父母為她求來了一枚平安扣,據(jù)說有鎮(zhèn)魂凝神的功效,劉月凝本來還對父母的迷信感到頗為無奈,沒想到戴上平安扣之后,她的確沒有再做過這個奇怪又慎人的夢了。
后來她結婚生子,夫妻和睦,兒女雙全又孝順,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人生贏家。
奇怪的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看著身邊的丈夫,總感覺很是悲傷。
劉月凝活到了九十二歲,壽終正寢。
彼時她的丈夫早就去世了十多年,她走的時候,重孫都要結婚了。
好像沒有什么遺憾了吧?
為什么還是感覺心里莫名的悲傷呢?
劉月凝不明白,她恍恍惚惚走過黃泉路,踏上奈何橋,進了鬼門關。
在一群鬼魂的陰潮里,一個身穿書生袍的男子格外顯眼。
可能是因為他穿的衣服樣式在這一群鬼中最為古老,又可能是他長的很好看,劉月凝這個都做了四五十年老太太的鬼,莫名其妙的就紅了眼。
等她回過神來時,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