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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慘了。”祁旻低聲說道。
“這有啥慘的?”張智涌卻反問她,“二十多年前出國留學的,跟咱們壓根兒不是一個等級。不說別的,你今年剛回國吧,你覺得你十六年后能當院長么?”
“不能。”祁旻對于這個問題從來沒有過猶豫。
“所以說,人不能脫離時代。”張智涌平和地說道,“二三十年前能讀博的,現在都成了國內行業的領頭人,但當院長的還是不能是gay。而未來在國內雖然同性戀可能不會是問題,但也不是有博士學位發幾篇文章就能當院長了。”
他這么說就把關于王星海院長的一個簡單的八卦提高到了社會發展趨勢的層次。但現在的普通博士當不了院長或許也不是壞事兒。二三十年前正是社會階層差異劇烈拉大的時候,那時候能讀博留學的人可比現在的海歸博士們出身好得多。
不過祁旻還是相當真心地說道:“話雖如此,我覺得你未來很有可能當院長嘛。上一任院長是數學系,王院長是物理系,再后面就該輪到化學系了吧。”
這也算是恭維話,但張智涌聽了反而沒表現出多么愉快:“不太現實。學校招的學生科研能力太弱,越是高精尖的研究越難開展。課題每天都得跟,甚至連實驗都手把手帶著做才行。化學這種勞動密集學科,這么搞肯定不行。”
“也不能拿你現在的學生跟你讀博實驗室的同學比吧,這學校都不是一個檔次的。”祁旻在這個問題上倒還寬容,“我剛進實驗室的時候也不會做實驗,被帶了一年不也帶出來了。”
“那是前輩帶后輩,總不能讓老板一直帶吧?”張智涌嘆了口氣,“要是這樣我還當pi干什么,去大組當postdoc又能發paper又能賺錢。”
聽他這么說,祁旻不由得沉默了。她就是作為pi一直帶王馨、陳林友他們做實驗,甚至除了帶他們的實驗之外還把更難做的部分拿出來自己跟柯櫟做。當pi當成她這樣兒,是不是有點兒太冤了?人家大課題組的博后工資有她兩三倍,她這兒拿著一份事業編的工資既當pi又當博后也真是太“敬業”了。
唉,同是pi的人差距也很大啊。人家一流學校的大佬都能把情人安排到他們學校當pi了,人家化學系李主任都跟倆學生結過婚了,就連抱怨當pi不如當博后的張智涌都發了science了,她這兒還啥也沒有呢……甚至馬上又要想辦法解決安東和米米的問題。
想到安東和米米,祁旻看了眼手機,這聊著聊著已經七點半了。
“我可能得先走了。”祁旻說道。
“晚上還有事兒?”張智涌仿佛只是隨口問道。
原本這種同事之間禮節性的問題也就隨便回答一下就行。但祁旻現在知道了張智涌竟然有八卦愛好,讓他知道自己男朋友是送外賣的還有個撿來的閨女,多半兒是要全院宣傳的節奏。于是謹慎地說:“沒什么,就是周末回家。”
這話的意思按照正常理解,應該是指她平時住在市區租的房子,周末了回郊區跟父母一起住的房子才叫真正的“回家”。
“你是本地人?有錢啊。”張智涌調侃她道,“我實驗室也有個小伙子是本地人,就是因為不想到其他地方讀博才考本校的。”
祁旻沒想到他連這種信息都要八卦一下,也不敢再解釋她是本地人卻還是很窮的事情,連忙告辭了。
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祁旻覺得這真是毀三觀。張智涌這種大神竟然喜歡八卦,形象完全顛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