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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夏的手停頓下來。時至今日,她的傷口還痛著。往日誰要是這么說教,她會跳起來跟他們對罵。但她今晚和他一起面對余婉, 面對過去, 好像隱約有什么在改變。她并沒有生氣。
當她抬起頭, 望著高承義的眼睛,那是月下海面的波光凜凜,又似藏了一團火焰。單刀直入, 刻骨無情地揭開她。
她仍無法直面, 倉皇地轉過頭去, 目光凌亂地望著遠處打鬧的情侶。
“不知你在說什么。”
高承義的眼光若有實質,像無聲的拷打。她眼角余光瞥見, 心里像虛踩在浮木上。她忍無可忍, 陡然起身:“回去吧。”她雙手撫著胳膊:“好像有蚊子。”
回去的路上,師夏一直不說話。高承義本來也不是多話的人, 只打開了音響,播放那讓人昏昏欲睡的音樂, 反而沉寂。
這一路回去,倒行車道在堵車, 他們這個方向反而沒幾輛車。
開到半路, 旁邊車道一輛鮮黃色敞篷法拉利“呼啦”像獵豹沖到前方, 強行超車。
是衛世鳴。
師夏暗罵了句冤家路窄。
這時, 副駕座上的男人回頭, 突然半站起來, 沖他們比了個兩個中指。司機見這舉動太危險,用力扯他的衣服,他才又坐回去。
師夏降下車窗,迎著夜風吼他:“你神經病啊!”風吹得她的紅發凌亂,她胡亂撥了一下,回到座位。
高承義看了一眼她的安全帶:“別探頭,危險。”
師夏咬牙,撥了下頭發坐下。她想起上次他當眾念信,現在還來侮辱人,她心里煩躁。高承義還讓她冷靜。她冷靜不下去!
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冷淡的聲音:“坐穩。”
話音剛落,他突然一踩油門,整輛車向著前方車尾直沖過去!輪胎飛速旋轉,在地面飛濺出火光。
師夏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只來得及喊一句“喂!”眼珠子都要直了。她的后背因為強烈的后挫力狠狠撞上了椅背。她下意識閉眼。
意料中的猛烈碰撞并沒有來。
高承義的奧迪輕松超過了衛世鳴的法拉利。
車子與車子之間,只隔著一點巧妙的距離。高承義連慣性的距離都計算在內,只差這么一點距離。
幸好此處公路僻靜,沒車沒人。
太瘋狂了……
也太刺激。
師夏的血液沖往大腦,陡然轉頭看高承義的表情,見他一把扯開領帶,松開了一道口子。
師夏望著他,挑眉。
高承義目無表情,也望向她,回敬一個眼神。
她頓了一頓,慢慢握住了車子把手。
就這么一個眼神交匯,彼此像融合在夜色里。
與此同時,衛世鳴催促司機:“超他!”司機:“不行不行超速了!”衛世鳴狠狠一拍他腦袋:“我讓你超他!”
法拉利一個流暢利落的側擺,又一次繞到奧迪車前。
一時間,兩人互相超車。法拉利不斷加速,奧迪陰魂不散。衛世鳴嫌慢,幾次去奪司機的方向盤,最后扯起司機的耳朵吼:“踩油門,你會不會啊!”
爭持不下。只一兩分鐘之間,兩車一起急速沖往通向郊區的公路。
兩車并行時,衛世鳴從副駕湊過身來,沖高承義吼:“就你這破車,給我舔鞋底吧!”又一次超越了奧迪。??? 要?? 看書 ·
師夏沒跟衛世鳴說話,她下意識回頭看了高承義一眼。
高承義平時冷靜鎮定,此時眼里盡是紅血絲,仿佛被喚起骨子里的血性一樣,舌頭反復舔著嘴角,最后牙齒咬下唇。
他一瞇眼,微偏頭,若無其事對她說:“玩玩?”
廣闊公路上,幾乎沒幾輛車子通行,遠處橋燈連成一片鬼火般,影影綽綽。
而他的笑仿佛融在其中,撲來一股血腥味。
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
直覺像悠悠球,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腦中。
高承義在笑,隔空都聞得到那一股濃郁的硝煙味。
他也不只是想跟衛世鳴來一場公路飛車,他是不是想直接撞上去……
“不玩。”師夏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也堅決:“不玩這個。”
高承義看她,抽手出來,仍帶著空調涼意的手指觸感殘余在上。
“玩別的。”師夏執拗,又一次抓住他的手。她湊近他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又坐直看他。
高承義靜默地往前開著,眼光瞥著法拉利,略一瞇眼。“有點難。”
“試試,前面就是岔道……”
一腳踩油門到最深處,奧迪往前狂飆,似箭沖往黑暗盡頭。
再次,兩車并列,哪怕法拉利開得時快時慢,它也能及時追上。
師夏那一側靠近衛世鳴。
衛世鳴待要張口,迎面潑來一把冷水。師夏幾乎是半站起,將手里的水肆意瘋狂地潑過去,澆了個滿頭。
車技配合得天衣無縫,始終與法拉利保持平行的狀態。
衛世鳴滿頭滿臉都是水,水流沿著頭發往下滴,砸到車身上,濺出四裂的透明水花。他用力擦掉水珠,怒道:“師夏!”
岔道近在眼前。
師夏坐回去,沒等她說一句“走”,車子沖下岔道,徹底甩開了法拉利。師夏回頭看一眼,法拉利已消失不見,包括他的罵聲,也一并散去。
衛世鳴的車走上了另一條道。
他猛然回頭,望見那一輛惹人煩的奧迪消失在視野里。他一生順風順水,不肯輸,氣得直罵:“你怎么開車的?”
司機無奈道:“他這一看就是練過的,專業的吧。”他暗嘆倒霉,被老板派來接人,誰知道要陪這小少爺大馬路玩賽車,還挨打。他領一份死工資,誰給他玩命。
衛世鳴又撥電話給某人:“明天開始不用跟著她了,行了,錢照給。”他掛掉電話,仍舊惱火,狠狠把手機往窗外砸去。
司機見那臺電話在馬路上滾了滾,摔到護欄外的草叢去,又暗罵社會不公。他還愁兒子的新手機,這些天天胡天混地的富二代隨手就丟。
衛世鳴拿出另一臺手機,點開相冊。他看著師夏的照片,放大縮小,來回幾次。他發一會呆,把手機屏幕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閉起眼。
奧迪在夜色中緩慢行進。
“爽不爽?”
“我本來以為你是要比中指……”
師夏撥了下長卷劉海,斜睨他:“我怎么可能這么粗魯?看你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來玩車這么厲害。”
“忘了我以前玩什么的?”
登雪山和飆車。
師夏覺得這兩者根本毫無聯系,更覺得沒法把這兩個東西跟白天那個“高承義”三個字聯系起來。
她沒接話,偏頭。
見高承義的舌頭舔了下尖牙,似乎在笑,回味著那飛馳的痛快。
他降下車窗,忽然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只手則去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他只解了第一個扣子。
襯衫被風鼓起。
他微仰頭,呼出一口自由的空氣。
這頸脖線條流暢,像她在畫展上見過的一具雕塑,活過來了。
師夏想拿手機拍下這一幕,但又覺得有點煞風景,便撐著頭看他:“有點忘了。”他像一個復雜的多面體,每一分鐘都在給她驚喜。
他看她一眼,伸出手掌過來。
擊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