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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被網友嘲諷怕了么?老說我們預測不準。老大沒來那時候,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天天挨罵。”
高承義走在最后,心不在焉地轉著手機。提醒事項上寫著簡單的兩個字,師夏,時間是九點半。
眼鏡妹磨蹭了一會,去找高承義,問他能不能載她一起回家,兩人回家是一個方向。
“為什么?”
眼鏡妹沒想他會反問,一時腦子懵了:“等會下雨,我,我沒帶傘。”
高承義從椅背上拿起外套,看她一眼:“為什么不帶傘?你是不知道下雨,還是不知道帶傘?”
眼鏡妹被他嚴厲的目光嚇住,半天說不出話,只好走了。
眼鏡妹一臉沮喪地回到座位,旁人說:“你還真是不怕死,敢讓老大載你回家。你也不想個好點的借口。”
眼鏡妹懊惱地敲頭,“我哪知道他會問為什么。”
忙到八點多,高承義在洗手間給父親回了一個電話,約定了父親回國拜祭奶奶的時間,又說了幾句閑話。
掛電話之前,父親提醒說:“你要注意身體,勞逸結合。”這一行經常熬夜,過勞猝死率很高。
高承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行了,我知道的。”又關心了幾句父親身體的近況,才掛了電話。
這城市下起雨來就沒完沒了的。路面濕滑,雨光水花濺了一地行人,腳步匆匆。外面的雨嘩嘩的,師夏的筆鋒也是嘩嘩的。
她見不得下雨,厭煩下雨,但這座城市總要下雨。
她藏好煙盒,開始畫畫,一幅又一幅。她陷入了一種熱烈的期待里。筆下是春日蜜蜂鉆花,是迷霧散盡,紅光映群山……
再回頭,桌上的鐘指針滴滴答走往九點。
他什么時候來?下雨了。會不會不來?他知道下雨嗎?肯定知道。外面堵車嗎?
她的手指戳著窗玻璃,千頭百緒,為一個“來”字。
一身黑衣走進風雨,充滿力量感,剛硬筆直的線條生生在風雨中劈開一道身軀。她立刻就坐起來。
“連傘都沒帶!”她急急穿上拖鞋下樓。
樓梯被她踩得咣咣響,然后猝不及防,她的目光就與他的碰在一起。她的腳步頓住,口干舌燥,說不出話。
他冷眉冷眼,正好一抬頭,撇著身上的水珠,也頓住。
這一秒鐘的停頓而已。師夏覺得心臟也跟著短促地猛跳一下,好像有一只春天的青蛙躥進池塘,嘩啦,帶起一片水花。
“我來拿藥膏。”高承義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在看她。
師夏又活了,笑著走下樓:“你的傘呢?”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轉頭看外面的雨勢漸大:“雨這么大,你怎么回去?”
高承義沒有開車,搭地鐵。他在路上把傘給了一個沒帶傘的初中生。幸好雨還沒下大,索性一路走過來。
高承義把她的手拉開:“再不走雨會更大,我拿了藥膏就……”
師夏抱臂偏頭看他,笑了:“是是是,你最知道。”她轉身往樓上走,“跟我過來吧。”
他走在她的背后,一步停一步慢。
“紋身還疼嗎?”
“沒事。”
“你哪里人啊?”師夏讓他在二樓客廳等著,自己去工作室翻找藥膏,很快拿了出來:“我看你不是本地人,本地人說普通話都有點口音。”
高承義:“我是B市人。”
“這么巧!”師夏笑了,把藥膏遞給他,“我也是,后來轉到這邊來。”
高承義拿過藥膏捏在手里,往窗外望了一眼:“我走了。”
師夏喊他:“喂!”他回頭,正好看見師夏靠在墻上,那紅發隨著她一側頭,輕輕落了下來。她揚眉:“你不借傘?”
“不要緊,我打車回去。”
師夏堅持要給他拿傘,在那五顏六色的傘桶里挑。
高承義望著桶里放著長短各異的傘:“你為什么買這么多傘?”
“我以前不看天氣預報,出門不愛帶傘。外面一下雨,只好買傘了。”師夏的目光在傘桶里梭巡,想找出一把最合適的:“你這么高,要長柄的。要什么顏色?”
“黑色。”
“我就知道你會選黑色。”師夏伸手抽了一把:“你這把傘記得還我。”
“嗯。”
“我現在不買傘了,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我現在天天看天氣預報。”
高承義握住傘身的手頓了頓,看著她:“是嗎。”
師夏握住傘柄,也不松開:“是啊,天氣預報很好看。尤其是有首席分析近期降雨趨勢的那種,我最愛看。”
高承義微瞇眼,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是嗎。”
客廳里一排燈中,有一盞一閃一滅,光線一明一暗。他的面龐像被火光籠罩。師夏被那一聲低啞的聲音,擾得心亂了。他的眼神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燈壞了。”
師夏心想,不過高承義好像沒有注意到。
一把傘上攀著兩只手指,靠得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