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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在郅支單于臉上燃起,幾個呼吸之后,才讓自己的聲線和臉色如常,盯著蘭希律低垂的額頭沉聲問,“這是為何?”
“主上,請再給賀大都尉一個帶罪立功的機會,微臣之能與他相比,如螢火與皓月之別。”蘭希律垂首道。
郅支單于將酒碗重重砸在酒桌上,酒水幾乎濺了蘭希律一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大步坐回高臺之上。
見單于怒了真怒,群臣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暗怪蘭希律太不識抬舉,在慶功宴上居然把單于最反感的人名給抬出來,這不是當眾打單于的臉嗎?果然是年輕不懂事啊。
看來這小子要倒霉了,一些人跪在地上,已在幸災樂禍。
……
郅支單于沉默了片刻,忍哼一聲,“賀拔峰公然忤逆上意,罪不可赦,你們當中誰再敢為他鳴不平,就去天牢陪他一起睡干草!”
“微臣不敢!請主上息怒!”群臣戰戰兢兢地齊身回應。
郅支單于目光如狼,死死盯在蘭希律的臉上,感受到這雷霆一怒,蘭希律最終選擇了妥協,啞然開口道:
“微臣遵旨,愿接任大都尉一職。”
“好!”郅支單于心花怒放,“來!大家一起為我們的新都尉敬酒!”
蘭希律只喝了一碗酒后,就閉上嘴,不再接受群臣的敬酒,一杯之后,他大步來到大廳中央,對郅支單于單膝一跪,“主上,恕微臣失禮,明日還要與來寇交戰,所以微臣今晚不敢痛飲,還望主上和各位大臣能夠體諒。”
“大都尉,現在離明日尚早,今天本單于和群臣高興,你就不要太迂腐了!”郅支單于微微笑道。“快起身,今晚喝幾杯酒,也是無妨。”
蘭希律不起身,輕咬牙關道,“主上,微臣晚上還要巡視營房,以防漢人偷襲,所以……”
他還沒說完,“哐當”一聲,一個酒碗被單于隨手掀落于地,群臣一片顫栗,暗暗詛咒蘭希律的愚蠢,郅支單于本就是個喜怒無常的人,在其他時候,如果有人敢當眾拒絕他的心意,都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大殿內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郅支單于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三分笑意:
“大都尉考慮周全,果然是國之棟梁,既然他要巡夜,那酒水就免了。”
蘭希律暗暗松了口氣,俯伏于地。朗聲喊,“謝主上厚愛,微臣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又道,“如果主上沒有其他事,微臣想先行告退,即刻去木城巡視一番,漢人詭計多端,不得不防。”
這倒不是借口,今天弓弩營大捿,郅至單于早令人好酒好肉款待手下的神箭手,雖然臨來皇宮前,自己再三嚴令手下人飲酒淺嘗即止,一旦飲酒過量,漢軍來襲,后果不堪設想,考慮喝酒一上頭,就非人力所能控制,一念于此,他在席間一直坐立不安。
郅支單于揮手笑道,“去吧!”
“謝主上!”蘭希律恭敬一拜,穿過竊竊私語的文武百官大步而去,郅支單于望著他的背影,目光漸漸陰寒。
……
走出皇宮。
夜色漆黑如墨,幽暗的蒼穹不見星月,蘭希律深吸一口氣,剛在在席間實在太過壓抑,想起郅支單于皮笑肉不笑的陰忍語調,直到現在才透出口氣來。
漢人說伴君如伴虎,果然是至理名言,蘭希律回頭望一眼皇宮,心里突然有個奇詭的感覺,感覺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仰看這座氣勢宏偉的堡壘。
這種念頭一閃而逝,卻讓他心里隱隱不安,他加快了步伐,還沒接近城門,就聽一竄凌亂的腳步聲撲面而來。
一隊守城的衛兵發了瘋似狂喊著的沖了來,差點把蘭希律撞倒在地。
還沒等蘭希律開口發問,那守衛猛然一頓狂叫,“火!火!木城著火了!”
蘭希律腦袋轟然一聲,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一腳踢開那個守衛,跑到城頭,舉目一看,整個人都僵住:
兩重木城,已是火光沖天,洶涌的熱浪讓佇立城頭的他幾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