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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彎冷月懸掛蒼空。
月光下的大馬營軍營,只有漸大漸冷的風發出低沉如歌的風聲。
這軍營有著極為輝煌的歷史,因為創立它的不是別人,而是大漢朝最為杰出的軍事將領霍去病在公元前121年所創,從此大漢再也不缺良馬。
騎在優質馬匹上的大漢將士才能擊敗素以騎術名動天下的匈奴人。
草原上的夜晚是寒冷的,夜露悄悄地爬上每一片草葉的發尖,或許被軍營外人類廝殺撲面而來的肅殺氣氛感染,馬廄的馬匹都沒有睡,而是來回走動著,邁著不安的腳步,期待黎明的到來……
軍營外,如一根根黑色的木樁,數百個漢人和羌人就這樣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無聲地站立,他們舉著火把,屏聲息氣,直勾勾看著馬上的那兩個人。
兩個騎在馬上一搏生死的年輕人。
一個是中原的驕子。
一個是草原的梟雄。
最開始,出手狠厲的狼烈明顯在氣勢上蓋過燕幕城一頭,然而像根綿里針始終面帶微笑的燕幕城卻總能后發制人。
如此,軍意外敵我雙方的心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已然絕望要做困獸之斗的大漢將士,此刻眉頭漸漸舒展,生的希望像死灰后燃動的火苗在一點點蔓延。
而原本志驕跋扈的羌人馬賊則出奇地保持了沉默,他們隱隱預感,自從那個叫燕幕城的人橫空出世后,今晚的劇情很可能被硬生生地反轉。
用他們羌人的古話說:帶箭的鹿跑了,臨走還狠狠蹬他們一腳。
……
燕幕城坐在馬上,安靜地把玩著那柄帶毒的飛刀,到目前為止的一系列交手中無疑是他占了上風,不僅傷了狼烈的手,還奪了狼烈的刀。
但燕幕城并不想乘勝追擊,而是停下來,給這次對手留下喘氣之機。
這是并不是因為他沒有這個能力,而是每每與人爭斗時,他看人而定,大奸大惡之輩他會殺伐果斷絕不留情,以免貽害世人,小奸小惡之徒,他只略施薄懲,給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么多年來,他漂泊四方閱人無數,對各種臉孔下的人性看得很透,眼前這張臉,白凈秀氣,眉羽飛揚,深邃的目光下嘴唇抿得緊成一把劍的側影。
這絕不是一張奸逆或者嗜殺的臉。
只是一個被仇恨蒙蔽心靈的年輕人。
燕幕城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只要他肯放下手中的刀。
……
狼烈不肯放下,至少現在不肯,他現在還不服!
除了定力比他強膽力比他大,燕幕城的劍術和騎術并不比他高明多少,他的實力還沒完全爆發出來,只要骨子里的狠勁破髓而出,他以前不是沒有擊敗比他更強的對手,面對燕幕城,現在也能!
他看著燕幕城手里晃蕩的飛刀,默默積蓄著羞辱,他要用這份羞辱把全身的潛力一點點壓榨出來——
月亮滑入云層,讓天地暗淡無光。
狼烈突然怒吼一聲,打馬撲了過去,飛馳的白馬像一把劍刺向燕幕城!
這次燕幕城沒有退,把飛刀隨手拋落到草地的同時,將韁繩向上猛地一扯,紅馬如虎發出震天的嘶鳴,在眾目睽睽之下,它四蹄騰空躍過狼烈的頭頂!
這一剎那。
身在空中的燕幕城回馬一劍!重重拍在白馬的臀部上,將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狼烈連人帶馬一起拍翻在地!
等摔得七葷八素的狼烈狼狽不堪地爬起來時,他英俊的臉猝然扭曲,一柄青鋒劍安靜地架在他脖子上。劍身冰冷地觸碰,讓一道徹骨的寒冷從他脖子席卷到全身,生平第一次感到死亡是如此之近,他一動不動,整個人僵成一塊冰。
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怕死的。
……
翌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
大馬營草原上的每一株野花都掛滿了晶瑩的露珠,讓五座黃土壘成的新墳在綠色草原上顯得格外刺眼。
送葬的人群已經散去。
葛全紅著眼獨自坐在一個新壘的墳頭。旁邊酒壇子碎了一地,他嘴里不停地喃喃道,自言自語了一整夜……
他人頭發散亂衣冠不整,嘴里反反復復叼念著:“大牛…大牛…你倒是說句話啊…老哥就愛聽你這大嗓門……”
隨即嚎啕大哭。
不遠處,另一邊有四座新墳列成一排,墳前默默站著兩個人,也不知站了多久,露水將他們的頭發都已完全濕透。
這兩個人的身份很特別,曾經的一對仇人現在是主仆關系。
趙欽揉了揉腰,一跤坐在草地上,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一動不動站了一個晚上的狼烈無比疲倦地說道: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這五個人昨天黃昏之前,還是五條鮮活的生命,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和我們說說笑笑,現在呢,死了都特么死了,就剩五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