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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文帝繼位,是被千挑萬選出來的,就是因為長安皇室沒有合適的皇位繼承人,才不得已要國家其它地方的諸侯王中挑選皇帝人選。慶幸的是漢文帝還算睿智,懂得如何守成,懂得如何在廢墟上重建國家的強盛。但是如果可以選擇,沒有一個皇帝會愿意把皇位讓給自己的兄弟又或是自己的侄子,能給兒子誰都會給兒子的。正因為如此,王太后才會由此一問的。
司馬錦雖然對以前的歷史了解不多,但是對于這么大的皇位變更問題,以前在司馬談給他們兩兄弟講述的時候還是用心記了下來的。他明白王太后的意思,卻又實在不愿意另娶她人了,便硬著頭皮推辭道:“母后既有此擔憂,那讓婷婷替皇兒多生幾個皇子就是,另娶就不必了。”
王太后聞言臉色一沉,知道再不說出實情,感情專一的兒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聽取自己的話的,便肅容大聲問道:“如果婷婷不會生育孩子呢?”
司馬錦聞言先是陡然一驚,接著就滿臉不信地反問道:“婷婷她連對皇兒我都沒有說過,母后又怎么會知道這種事情?”
王太后還是一臉莊重,語重心長地說道:“那是因為婷婷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是哀家昨天請太醫來替她診斷之后才得出的結論。”
此刻,司馬錦才終于相信了太后的話,才終于如遭雷擊般傻了。
原來昨天上午慕容婷被王太后以聊天的借口邀請過去后詢問了很多私事,其中當然也涉及到了一些關于繁衍后代的事情,才會最終發現了這個悲劇。
從昨天上午上完早朝回到內殿開始,司馬錦就明顯感覺到慕容婷有些不對了。從昨天中午的對話,下午去司馬談家途中的突然哭泣,還有晚上的詢問和透露出的不安,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預示著一種情況,那就是慕容婷內心很難過,很愧疚,很苦悶,也很猶豫。
反復思量,司馬錦終究還是恢復到了平靜狀態,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即使如此,皇兒,也不會再娶。”
司馬錦能說出這番話,明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可以沒有后代,卻不能讓慕容婷難過寂m,因為他深愛著他的愛人慕容婷,忠貞不渝,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忠貞不渝。
“皇兒,母后已經和婷婷提過這件事了,而她也同意了。乖,聽母后的,就再娶幾個吧。”王太后還是希望這個唯一的兒子能夠聽從她的忠告。
可是司馬錦卻也已經鐵了心,他已經下定決心讓自己只娶慕容婷一人了,所以無論王太后再怎么勸,他也不會改變一點原先的決定。
王太后見百般勸說說理都不見效,也不耐煩了,嚴肅地說道:“不管怎么樣,你都得娶一個能夠替劉家延續香火的女人回來!”
王太后說完就讓侍從送人了,侍從當然不敢這樣做,而司馬錦也有自知之明,不請也就憤然離去了。
又是一肚子的悶氣,又是來自同一個人:王太后。司馬錦的心里矛盾極了,恨不得馬上和王太后翻臉,馬上把所有事情的決定權全部收攏回來,免得再有人和他作對。可是他知道他不會,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為什么不會。
慕容婷見到夫君這副模樣,善解人意的她又豈會不知道她夫君苦悶的原因,她也開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不能做一個正常的妻子,不能替她的錦郎生很多孩子,不能讓夫君快樂。
慕容婷因為看到司馬錦的愁悶表情而萬分自責,司馬錦又何嘗不會憐惜心愛之人的傷心呢?
如此時候,fu妻倆也只能相濡以沫,互相扶助了。
兩人默默地用完了晚膳,期間大度的司馬錦不斷安慰慕容婷,叫她不要太在意,順其自然即可。而慕容婷看到司馬錦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心里當然也是十分開心的,但是想到自己在那方面的先天缺陷,不由深深地自責起來。
于是司馬錦只得花更多的力氣和話語來安慰勸說了,不過這效果顯然不是很理想,而司馬錦一時也想不到好的方法來。
晚膳后,有一負責收繳酎金的官員少府詹事來報道驗收酎金一事已經全部安排妥當,只等明日一早皇上前去做個證明了。
司馬錦此時正在郁悶中,聞報重重應了一聲,叫那官員退下了,然后司馬錦又派人去找來了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覲見。”阿杰高聲吆喝道,聲音幾乎與太監無異了。
司馬相如見司馬錦已經在殿內等候多時,急忙拍袖下跪,卻被司馬錦急忙托住了,于是司馬相如只得半弓著身向司馬錦問了聲安,就被司馬錦賜座了。
司馬錦要做一個明君,首先要做的就是禮賢下士,這一點他也確實做到了。
“明日即使一年一次的收繳酎金的日子,相如可有什么提議否?”司馬錦調整好狀態問道。
司馬相如稍一思考,答道:“臣以為,陛下向諸侯和列侯們收繳的酎金還不夠多。”
“三倍也不夠多嗎?”司馬錦反問道。
“是的,陛下。”司馬相如肯定道。
“講講你的理由。”司馬錦像是在問一個好朋友般隨意親近的拋出了這個問題,也讓司馬相如感到非常舒服和自然。
司馬相如對自己曾經看到過的資料理了理頭緒,緩緩開口說道:“陛下請聽微臣細細講來。那列侯來說吧,他們的封邑少者也在三百戶以上,多者則達到了萬戶,而封邑里老百姓的賦稅是不交給國家,只交給列侯們的。當時一個成年壯丁(十五歲以上)可以分到上等田地一百畝,或中等田地二百畝,又或是下等田地三百畝,而田租交納的比例是三十稅一。除了田租收入之外,列侯們還有兩筆更大的賦稅收入,分別是口賦和算賦。口賦俗語也叫人頭稅,規定為對三歲至十四歲的未成年人,每年每口征收二十錢。而算賦是對十五歲至五十六歲的成年人征收的人頭稅,每年每人一百二十錢,稱為一算;商人、奴婢加倍為二算,以限制商人奴婢的數量;同時為鼓勵早婚多育,又規定女子十五歲以上至三十歲不嫁的,征五算,即每人每年交納六百錢。因為一個列侯的最少封邑都有三百戶,若每戶平均五口人,其中有兩個半成年人,一個不用交人頭稅的老人,每戶每年需交納的口賦錢就是三百二十錢,三百戶就是九萬六千錢,按照萬錢等于一斤黃金來計算,就是有九斤六兩(十六兩為一斤)黃金的收入了。然而擁有三百戶的列侯只需交付酎金六兩(十六兩為一斤),只占他收入的三百分之一多一點點。而一個萬戶侯,每年收入大約為三百二十斤黃金,卻只交納二百兩酎金,也還不到二百分之一。如此算來,陛下可聽得明白?”
司馬錦天資高絕,無所不通,當然聽得明白,見司馬相如相問便點頭表示可以聽懂。
又說道:“如此算來,確實不多,但也不可征得太多了。畢竟都是曾經對大漢朝有功之人或是有功之人的后代子孫,不可太苛刻了。”
司馬錦雖然心情不好,卻也分得清大小分寸。
然而司馬相如卻接著陳述道:“然而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陛下可能并不知情。”
“講來聽聽。”司馬錦疑惑地問道。
“諸侯王、列侯一年一次交納酎金的規矩是漢孝文帝定下的規矩,然而從文帝時期開始他們所交納的酎金就是缺斤少兩且顏色不純的。”司馬相如緩緩敘述道。
“竟有此事,那文帝和景帝怎么會姑息放縱他們如此行事的?”司馬錦驚疑地問道。
“具體原因文臣也不清楚,太史官也沒有任何記載。但微臣以為其中的原因是,文帝性格寬厚,且是以庶子的身份入宮為帝的,所以對諸侯列侯們都特別寬容也不足為奇。至于到了景帝時候,則是因為大多數諸侯和列侯們所交納的酎金的成色和重量都有很大的問題,逐漸形成了慣例,景帝也就不好以法來之眾了。”司馬相如耐心地分析道。
“不錯,相如分析地非常有道理。”司馬錦瞇著龍眼,自己思考了一下司馬相如的話后說道。
半晌過后,司馬錦像是突然想通了某件事情似的,大聲且嚴肅地對司馬相如說道:“如此,寡人決定明天上午給那些不按規定交納酎金的列侯們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吃點苦頭。”
司馬相如雖然高興于皇帝的果斷公正的絕對,卻不無擔心地提醒道:“陛下,那可是會涉及到很多皇族成員的事情啊。”
司馬錦毫無猶豫地應道:“那又怎樣,只要借著祭祀祖先的名義,寡人就算是把他們一個個都殺了,他們也不敢怎么樣。”
司馬相如聽著司馬錦剛毅堅定的話,已經能夠想象出明天發上在少府的慘烈景象了。不過他也樂意看到,平民出生他,本來就非常贊同當年說的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