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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堂說著，轉(zhuǎn)頭盯了王夫人一眼，算是警告。接著示意李盛英先扶陸婉兒回房休息，自己則豪氣不減當(dāng)年的把女兒紅喝了個底朝天。

李盛英扶著陸婉兒走到大廳門口時，對著癡癡幻想的司馬錦吩咐道：“司馬錦，你隨我來。”

司馬錦恍惚中被人叫醒，神魂顛倒的和李盛英一起走進(jìn)了陸婉兒的房間。

李盛英安頓好陸婉兒，又走過來替司馬錦倒了杯茶道：“司馬錦，這是上好的白云茶，嘗嘗吧。”

司馬錦清楚自己的身份，猜不透李盛英的用意，連忙推辭道：“小人不敢喝。”

李盛英呵呵一笑，硬是把茶送到了司馬錦面前。司馬錦見推辭不過，只得接過來飲了一口。香茶入口，司馬錦頓覺自己好似一下子飛到了云端，說不出的舒服愜意。

白云茶，臨安城極品名茶，論名氣，僅次于專供御用的建茶。

“坐吧。”李盛英又邀請道。

司馬錦哪敢，反倒退了幾步，站立不動。

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司馬錦已經(jīng)有所了解。像他這樣的卑jin奴才，喝一口主人遞過來的好茶，那是主人看得起他，，但如果敢和主人平起平坐，那就是膽大包天，自找苦吃。

當(dāng)然，李盛英沒有惡意。

但正是李盛英對自己沒有惡意，那反過來想想，李盛英為什么要對自己有好意呢？

這個時候，布置典雅的房間內(nèi)，落針可聞，躺在ung上的陸婉兒，呼吸均勻，顯然已經(jīng)沉睡過去。

“弟弟，這些年你受苦了。”李盛英突然這樣說道。

司馬錦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親不肯承認(rèn)你是他的兒子，其實是有隱衷的，你不要怪他。”李盛英繼續(xù)說道。

司馬錦很快就冷靜下來，內(nèi)心對李茂堂習(xí)以為常的仇恨，讓他潛意識中覺得李盛英的話說的好虛偽，好幼稚。

李茂堂有隱衷卻把自己打的半死，若是沒有隱衷，自己豈不已死過一百回，一千回。

“司馬錦斗膽問一句，老爺?shù)碾[衷是什么？”司馬錦內(nèi)心怒火滔天，嘴上說的卻格外鎮(zhèn)靜。

“這個，”李盛英遲疑道，“我還不能說。”

司馬錦輕蔑的嘴角輕輕一咧，見李盛英可以隱瞞，對他早先的好感，陡然減了不少。

李盛英本想三言兩語就抹去他父親在司馬錦心中的嚴(yán)厲形象，現(xiàn)在看到司馬錦的反應(yīng)，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雖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現(xiàn)在看來，無論是國勢還是家勢，樹倒猢猻散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李盛英腦中思緒紛繁，訥訥感嘆道。

司馬錦幸災(zāi)樂禍的反駁道：“司馬錦不過是一介奴才，不懂這些，也管不了這些。”

李盛英顯然不甘心放棄最后一點喚起司馬錦親情的希望，試探的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沒錯，司馬錦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司馬錦回答的很干脆，也很堅定。

在他的記憶中，自從母親紀(jì)云夢死后，這個世界就沒有什么值得他關(guān)心和愛護(hù)，因為他只有一條jin命而已，除了jin命，他一無所有。

“婉兒呢，你也不在乎么？”李盛英突然反問道。

司馬錦愣了愣，想要再次否定，卻始終說不出口。

司馬錦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相反，他很重感情。誰對他好，他必定想法設(shè)法報答，但誰對他不利，他也會盡可能報復(fù)。

不說他繼承的記憶，單單穿越后的一個月里，陸婉兒對他有意無意的好，他都看在眼里。陸婉兒不像李盛英，另有所圖，陸婉兒是一個沒有心機的善良女子。所以如果陸婉兒有難，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她。

“李府的事和嫂嫂有什么關(guān)系？”司馬錦質(zhì)問道。

“婉兒雖然不是李府的人，現(xiàn)在也尚未正式過門，但你莫忘了我父親剛剛在飯桌上說過的話，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李盛英認(rèn)真的提醒道。

見司馬錦沉默不語，李盛英繼續(xù)說道：“一旦李府?dāng)÷洌l來照顧婉兒，她自己么，別忘了她才十六歲。”

提到陸婉兒的年齡，李盛英的思緒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寒夜：“十年前，我從建州販茶回臨安的路上，在紹興府山陰縣一家qing樓里，第一次看到她。當(dāng)時的婉兒，只有六歲，窮的衣不蔽體，瘦骨嶙峋。我從未見過哪個女孩子眼神，能像她那般堅毅。于是我猜她肯定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便從老b手中高價買下了她。”

司馬錦聽到這，便不由自主的朝陸婉兒看去。陸婉兒睡得很不安穩(wěn)，表情看起來十分難受，饒是誰看到這一幕，都會動惻隱愛護(hù)之心。她是在做惡夢么，那個十年前的惡夢么？

“我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這些年我不敢問，婉兒也沒有主動對我說過，但我想，那肯定是她一生的劇痛。”

司馬錦似乎能感同身受，他忽然想起自己十歲那年，也就是母親紀(jì)云夢莫名死去的那年，他也是哭的稀里嘩啦。但最令他傷心的不是為母親哭泣，而是沒有一個人來安慰他。

“你愿意讓婉兒再次變得無家可歸，四處漂泊，你愿意看到婉兒傷心的時候沒人安慰，沒人關(guān)懷么？”李盛英不斷反問著，而司馬錦早已被說動。

“大少爺?shù)拿廊擞嫵晒α耍抉R錦做什么？”

司馬錦終究是重感情的人。

司馬錦雖然答應(yīng)了，李盛英的心情卻依舊沉重：“這不是美人計，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李盛英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李府的狀況，遠(yuǎn)比你想象的更差，也更復(fù)雜。倘若沒沒猜錯，父親為了維持府上開支，肯定會鋌而走險做筆大買賣。”

“既是大買賣，有大少爺便行。司馬錦是個小人物，哪里做得了。”

“若不是父親年邁多病，若不是我五年前被人設(shè)計，廢了雙腿落下頑疾，我李盛英，堂堂七尺男兒，今天也不會繞著彎求你。”

李盛英說著，撩起外袍，露出了雙腿。

司馬錦低頭看去，驚訝的發(fā)現(xiàn)，李盛英沒有雙腿，大ui根部以下，竟是兩條用陶瓷做成的仿真假肢。

“我已經(jīng)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了，三歲小兒都比我行動靈活。”李盛英的語氣中夾雜著凄涼和悲愴。

“是李勝雄他們兩兄弟干的好事？”司馬錦問道。

李盛英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

“司馬錦想問大少爺，您憑什么相信司馬錦？”

“比我更加冷靜的人物，你是第一個。”李盛英實話實說道。

司馬錦暗自苦笑，他不是冷靜，已經(jīng)死過一回的他，只不過把死看到比常人更加稀松平常。試問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他還有什么好怕，他又怎么會慌張失措呢？

“大少爺會和我一起么？”

“不，我受不了顛簸，但婉兒會幫你。”

“嫂嫂？”

“不錯，婉兒跟我zu過四年生意，而且，她很有天賦。”李盛英說著，也深情的看了一眼猶自熟睡的陸婉兒。

李盛英見司馬錦愁眉不展，便安慰他道：“盡力而為就好。”

果然，李茂堂早已下了大決定，所謂的大買賣就是販鹽。

鹽業(yè)在宋朝一直受官家控制，在前期，朝廷更是包辦了生產(chǎn)、運輸和銷售等一系列經(jīng)營過程。但是從南宋后期開始，因為連年戰(zhàn)火不斷，jin制已經(jīng)接除，實現(xiàn)自由化。

朝廷已經(jīng)失去自產(chǎn)自銷的能力，這才不得不放開手腳，讓追求最大利益的商人去全權(quán)作。今年初，朝廷更是頒下詔書，誰能把鹽運到前線，官家就會高價購買。

“朝廷年初的詔書上說的很清楚，只要有人能把鹽運到戰(zhàn)爭前線，運多少官家就收多少，而且越危險的城池，收購價就越高。”李茂堂大聲說道。

“老爺?shù)囊馑际琴u鹽給前線軍隊獲取暴利？”王夫人狡黠的詢問道。

“正是如此。”李茂堂點頭道。

“雄兒，豪兒，你們的機會來了。”王夫人鼓動她的兩個兒子，搶著把他們推薦給李茂堂。

“父親，請讓我們試試吧。”李勝雄明白母親的意思，立刻接上了話。

“對，父親，讓我們?nèi)グ伞！崩钍⒑赖姆磻?yīng)明顯慢了一拍。

“襄陽府襄陽城，你們敢去么？”

李茂堂這一問，李勝雄兄弟立刻就鴉雀無聲，悶聲不響。

誰不知道蒙古大軍圍困襄陽城快五年了，五年里南宋軍節(jié)節(jié)敗退，襄陽城已處于半淪陷狀態(tài)。誰要是敢靠近那里，幾乎可以確定是死路一條。

李茂堂見狀，無奈的搖頭道：“可惜英兒身i不好，否則定可當(dāng)此大任。現(xiàn)在么，老夫得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