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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無憂攥著墨條,欲哭無淚,這下好了,紅袖添香變成黑袖添墨了,裴然不得嫌棄死自己才怪。
裴然看著她那副狼狽的樣子,忍了幾忍,耐不住那笑意,還是從那眼角深處溢了出來,。
顧無憂看見裴然的笑,更是羞惱,拿了袖子就往臉上胡亂擦了幾把,卻不想越擦越花,半張臉都染了墨跡,索性拿手捂在臉上,氣急道:“哎呀,你別看了,你這兒哪兒有水盆啊,我去洗洗······”
話未說完,手卻被人輕輕的拿開,裴然捏著顧無憂的下巴,把她的臉轉了過來,拿著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慢的給她擦拭著。
顧無憂的視線正好落在裴然那削薄輕抿,線條優美的嘴唇上,不知道為什么,臉頓時不爭氣的紅了。
屋子里靜的落針可聞,顧無憂聽著裴然清淺的呼吸聲,一時間心跳如鼓,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想把頭扭過去。
“別動。”
裴然說道,他的聲音沉郁入骨,在空氣中悠悠的蕩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一繞,讓她的心里不由的有點發軟。
怎么回事,我怎么這么沒出息,怎么被他碰一下還臉紅心跳的?還好臉抹黑了看不見,要不然可真是丟臉死了。
不對,這不能怪我慫,只能怪他長的太好看了,連身上的氣味都這么好聞,這換了誰也抵擋不住啊!
“殿下,遠風回來了。”
門外突然想起一道渾厚的男聲,嚇了顧無憂一跳,趕緊從裴然手上接過帕子,嘿嘿笑了兩聲。“我自己來,自己來,你忙,你忙。”
裴然看著她略有些慌亂的動作,唇線微微挑起,轉身從容又坐回了椅子上。
“進來。”
屋門應聲而開,遠風大步走了進來,低頭拱手利落的行了個禮。
“殿下,事情已經查探清楚了。”
“講。”
“是。”
遠風抬起頭,一眼瞄到了裴然身邊正手忙腳亂擦臉的顧無憂,微微有些訝異,卻什么也沒問,只接著稟報道:“仵作已驗,那幾具尸體根本就不是中毒死的,有的是傷寒,有的是痢疾,而且都已死了兩天以上了,手上還帶著城外義莊用來標記的草繩,根本就不是今天來鬧事的那幾個無賴。”
“那大名府府是怎么判的?”裴然問道。
“應天府不等仵作驗完尸體,也不提審掌柜林泉,當下就判了春風樓儲酒不當,誤傷人命,重立了一份文書,把春風樓賠給了那周三兒,他才一出應天府的大門,就把文書轉給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面管事,屬下暗中跟著那周三兒到了僻靜處,一把擒住了他,才掰斷了他一根手指,他便什么都招了,他說那管事是太常寺卿家的,給了他二百兩銀子,讓他來鬧著一場,他原本也不敢來訛詐春風樓,只那管事說任憑什么世家大戶也尋不了他的麻煩,他這才橫下了心的。”
“太常寺卿家?”
顧無憂一愣,手上也停止了動作,轉過頭來蹙著眉頭問道:“他們為何這般的有底氣,料定了沒人敢鬧開?那大名府在京都的權勢也不小,怎么就甘心給他們賣命,就不怕丟了烏紗帽么?”
“一個區區太常寺卿府,當然不值得他們賣命,可如果,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呢?”裴然拿起案上的青瓷茶杯,淡淡的說道。
“得罪不起?”
顧無憂想了一想,瞪大了眼睛說道:“真的是皇室中人?”
裴然淺淺的飲了一口茶,看了一眼顧無憂,說道:“太常寺卿家的夫人陳氏拜了平陽伯府的老夫人為干娘,兩家關系密切,來往頗多。”
平陽伯府?
文慧長公主?
陳氏拜了文慧長公主的婆婆為干娘,那就是等于攀上了文慧長公主這根高枝兒。
“太常寺卿他們府的二小姐,也就是陳氏的嫡女,據說生下來霞光滿天,是祥瑞大吉之兆,所以,陳氏便一心指望著自己的女兒能借著這運勢,當上皇后,母儀天下。”
裴然見顧無憂還是有些疑惑,便開口補充道。
這么一說,顧無憂就明白了。
陳氏一心坐著自家能出個皇后的美夢,可他們家門第太低,便是選妃,也根本夠不上皇后的資格,要想如愿以償,就得找個能在立后上面說的上話的靠山才行。
文慧長公主是裴然的長姐,是裴清的姑母,她便是插手擇選皇后的事情里來,那也是無可厚非的,難怪陳氏會獻媚討好的去同平陽伯府拉關系。
“我猜,這事兒文慧長公主不知道吧?”顧無憂道。
裴然挑眉,“哦?說說看。”
“平陽伯府既然把太常寺卿家推了出來當槍使,自己卻不露面,就是不想自己的聲名有損,會影響到文慧長公主的臉面,他們府上只怕是近來有什么事需要大筆的現銀,要不然也不會吃相這般的難看。”
“你猜的不錯。”
裴然又飲了一口茶,悠悠說道:“那個王川在城內盤下了一座酒莊,這銀子自然花的像水淌一般,平陽伯府這些年大擺排場,揮金如土,子孫又不成器,早已是外強中干了,如今,也只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先皇不給他們府上賞賜嗎?”顧無憂很好奇。
“賞賜?”
裴然輕笑了一聲。
“今天一盤點心,明天一幅畫,聽著是榮寵不斷,可實際上值個什么?”
“難怪,你剛才說你俸祿微薄,講不起排場,我還當你在謙虛,原來是真沒錢啊。”
顧無憂感慨著,順手就在裴然的肩膀上拍了拍。
“沒關系,將來我養你。”
“咳咳。”裴然頓時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咳了個不住,顧無憂忙上前替他拍著背順氣,口中說道:“哎呀,喝那么急做什么,慢點,慢點······”
遠風在下面看的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自家王爺素來清冷愛潔,從來不許人觸碰到他的身體,因此身邊連個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怎么這位看起來奇奇怪怪的顧小姐倒成了個例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姻緣天成,命中注定?
裴然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瑩白如玉的臉頰上因為用力也浮起了淡淡的紅暈,讓清冷似仙的他看起來也有了幾分煙火氣。
“口氣倒是不小,今天剛丟了一個春風樓,你就不怕他們明天又盯上了別的?”
顧無憂拍了拍手,揚唇一笑。
“春風樓是塊燙嘴的肥肉,只怕他們吃進去也得給我吐出來,殿下,不如咱們聯手,從他們那兒掙點銀子花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