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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的宮室。
堆金砌玉的房間里雖然被霜絲炭盆烘的暖意融融,可在地上跪伏著的數十個宮婢內侍卻是如墜冰窟,哆哆嗦嗦的抖個不住。
顧無憂不見了,她們的小命兒眼看著也是要不保了。
太子一雙被怒火燒紅的眸子緊緊的盯著那個被顧無憂拿來頂包的宮婢,薄唇已是抿得泛起了淡青色。
“拉下去,給孤活埋了她!”
那宮婢早已嚇癱成一團,聽了太子這話,更是驚懼的面無人色,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太子冷冷的掃了剩下的人一眼,大袖一揮,就要命人將她們全數拉出去杖刑。
一個跟隨的內侍躬身遞上一張花箋道:“稟殿下,這是剛剛在屋里發現的。”
太子微瞇了眼眸,接了過來,上面寫著雋秀的一行字。
放了她們,否則,你我不及黃泉不相見。
落款:顧重。
“不及黃泉不相見······”
太子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額頭青筋畢露,手指微微用力,將這花箋倏地攥到了手心里。
“都給我滾下去!”
宮婢們愣了半響,驀地反應過來,太子這是要饒了她們了,頓時又驚又喜,慌忙磕頭謝恩后,踉蹌著退了出去。
“這么一會兒,她跑不遠,立即派人關閉所有大小城門,再派人在整個皇宮搜查,一定要把人給孤找到!”
近侍答應一聲,立即匆匆退出去傳令。
太子看著這空空如也的宮室,鳳眸微凝,輕勾唇角,眼底卻無一絲笑意。
“小阿重,你休想從我身邊逃走!”
東城宮門。
輪值的守衛看著徑直行過來毫無停留之意的華蓋馬車,冷著臉捏著長槍喝道:“宮門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出!速速離開!”
“放肆!皇后娘娘的車駕,你也敢阻攔?!”馬車旁隨行的內侍豎起眉毛斥道。
皇后娘娘?
守衛看著他手上伸到自己眼前的赤金腰牌,有些猶豫不決的說道:“非是小人大膽攔阻,只是太子殿下有令,不許閑人進出,這······”
那內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掃了他一眼,冷哼道:“皇后娘娘是一般閑人嗎?娘娘可是要趕著去皇覺寺為先皇燃燈開祭的,若是誤了時辰,只怕太子殿下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守衛被他呵斥的愈發猶豫,看著馬車,咬了咬牙說道:“那就請娘娘露個金面,讓小人們看看馬車里是否還有旁人,否則,小人們就是拼著一死,也不敢讓馬車就此出城。”
“你好大的膽子!”
那內侍大怒,剛欲再高聲呵斥,卻只聽得馬車里傳來了一句淡淡的女聲。
“罷了,既是你等職責所在,本宮也不為難你們了。”
說著從馬車里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來,掀開了車簾,露出了馬車里面的全貌來。
皇后素衣白服,未帶釵環,看起來十分的清簡,她微抬了眼眸,面色沉靜的看著那幾個守衛。
“可查驗清楚了?”
守衛們看著只有她一人的寬大車廂,訕訕的躬身行禮道:“看清楚了,并無旁人,小人們這就為娘娘開門。”
皇后微微頜首,松開了車簾,瞬時又將一切都遮的嚴嚴實實。
城門緩緩地打開,駕車的侍從揚起馬鞭,喝了一聲,快速的駛出了城門,身后的一隊隨行的內侍和侍衛也小跑著跟上,帶起一陣陣嗆人的塵土。
馬車一路繞了幾個彎,在一處偏僻無人的巷口處停下,內侍四下警惕的查看了一番,低聲在車窗外稟道:“主子,沒人跟來。”
皇后提著衣角起身,將坐墊掀開,取走隔板,赫然露出蜷在里面一大一小的兩個人來。
“快出來吧,趁他還未追來,趕緊出城。”
顧無憂抱著緊緊拽著她衣襟的顧子寒從里面翻身坐了起來,感激的說道:“錦娘,謝謝你。”
去找皇后求救,是她一開始便籌劃好了的。
眼下在這宮里,若說還有誰能和太子對抗,估計也只剩下皇后了吧。
從太子和皇后上次相見的情景來看,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一定不和睦,皇后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原因,似乎是極為厭憎恨太子。
那么,她看到自己,就算不幫忙,也是不會去向太子告密的。
她所被軟禁的湖邊宮室,就是當初太后安排她所住的那間,所以,去往皇后住處的道路,她還是記得十分的清楚。
皇后看到她,短暫的驚愕過后,卻是迅速的鎮定了下來,立即就安排好了馬車,帶她和顧子寒出宮。
顧子寒是被太后送到這里的。
秦敏的瘋狂讓太后心里越來越不安,這稚子無辜,她也不忍心讓這孩子白白的在秦敏手上丟了性命,左思右想之下,這宮中也只有皇后能庇護這個孩子了,于是瞞著秦敏,悄悄的送去了竹舍。
這倒是顧無憂的意外之喜,她本就打算托皇后在宮中打探一下顧子寒的下落,好救了他出來,這下倒是省了不少的力氣了。
皇后看著顧無憂帶上幕籬,拉住她的手臂,塞了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布包在顧無憂的懷里道:“把這個交給裴然,萬不可遺失。”
顧無憂微微怔了下,似是隱約猜到了這其中是什么東西,深吸了一口氣道:“皇后娘娘,太子那里,你······”
“不必擔心,他,還不會把我怎么樣。”
皇后面容平靜,眼眸中卻隱隱藏著哀戚。
“這些東西交給裴然,是先皇的意思,我逃避了一輩子,臨到老了,也該履行一下我作為皇后的義務,不是嗎?”
顧無憂微抿了下唇,將那個布包收好,肅然對著皇后頜首行了一禮,轉身抱起顧子寒,從馬車上躍下,飛快的消失在了巷子里。
皇后看著空蕩蕭瑟的巷口,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恢復了平日沉靜安然的神情,她放下了車簾,轉身慢慢的坐回了軟榻上。
“回宮。”
“是。”
寧國侯府。
孫氏的貼身婢女月鈴匆匆行至她的身邊,低聲說道:“夫人,有動靜了,剛才顧無憂的幾個心腹,都換了遠行的裝扮,急匆匆的駕著馬車,似是向著出城的方向去了,奴婢派了人遠遠的跟了上去,絕丟不了。”
“好!”
孫氏從病榻上驟然起身,憔悴的臉上因為激動而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終于讓她等到了!
顧無憂這幾日失蹤去了哪里,其實孫氏心里是隱隱猜到了的。
尤其是后來有風聲透出來,說是謝丞相府里竟還藏著一位國色天香的嫡小姐,如今已得了太后和太子的青眼,入宮受教,等太子登基大典一過,就要封后了!
這消息一下子證實了孫氏的猜想,當下她心中怒火噴涌而出,瘋狂的砸碎了整間屋子的擺件。
發泄過后,她站在那一地的狼藉之中,起伏不定的喘著粗氣,一雙眼睛燒的血紅。
什么謝小姐,分明就是顧無憂!
看來太子對那小賤人是動了真心了,竟然不惜來上這么一招“瞞天過海”,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立那小賤人做皇后!
那賤人,她怎么配?怎么配!
坐在那鳳座之上母儀天下的,原本應該是她的女兒顧云晴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