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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候府的上房。
林雅文伏在高姨娘的膝頭,抽抽搭搭的哭個不住。
“青竹,青竹就這么被她們打了個半死,姐姐還把她關了起來,說是要發賣了她!父親,母親,你們就幫我向姐姐說說情,救青竹一命吧!”
高姨娘憐愛的扶起她,一邊拿手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邊悄悄抬眼看著文安候,輕聲嘆氣道:“今兒是你姐姐的生辰,你何苦去招惹她,她便是要打殺了你的婢女,你又有什么法兒?要怪就怪你沒投生在正室夫人的肚子里,活該低人一頭吧!”
林雅文聽了,越發的哭的傷心了。
文安候蹙著眉頭,很是不悅。
自己這個嫡女向來性子絕強執拗,又同高姨娘她們水火不容,連自己這個父親的面子她也是不看。
不過這么一件小事,就要打殺了庶妹的婢女,這般的小雞肚腸,蠻橫無禮,哪里是個侯府小姐的做派?
本來今兒是她的生辰,自己還想著去她母親那兒瞧瞧呢,現在看來,竟是不必去了!
“來人,去把大小姐給我叫來!”
林雅文聽見父親聲音里的怒意,雖仍是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捂在帕子下的嘴角卻是微微的翹起。
按照她的經驗,每當父親這般生氣的時候,她那個嫡姐都是要吃苦頭的。
這次該怎么罰好呢?
禁足,抄書,扣月例?
不行,不行,太便宜那個林雅樂了!
對了,那個林雅樂不是有一對萬彩閣絕版的水晶鑲珠木蘭簪么?
就把那個拿了來給我做賠禮吧!
光這個是不是有點太少了?
干脆把那串孔雀綠翡翠的珠鏈和那對金鑲東珠耳墜也一并要了來了吧。
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給她說兩句好話,打發她去跪三天祠堂也就罷了!
哎呀,我怎么就這么善良呢?
林雅文嘴角的笑意險些隱藏不住,趕緊又把臉往高姨娘懷里埋了埋,遮了個嚴實。
有婢女在門外稟報。
“大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
文安候黑著一張臉喝道,他已經擺好了架勢等著自己那個驕縱的嫡女一進門就劈頭蓋臉的先訓斥一頓,滅了她的氣焰再說。
不多時,林雅樂進來了。
她披頭散發,衣衫凌亂,嘴角甚至還有一絲烏青,進來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咬著嘴唇淚流不止reads;。
文安候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怒喝硬生生的又給他憋回去了,他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看著一身狼狽的嫡女,忙問道:“你這是怎么了?如何這般的儀態盡失?”
“父親,我知道,我又惹了姨娘和妹妹生氣,您也不必發火了,不如現在就把我和母親送到尼庵去修行吧!也好過在這兒受個奴才的欺辱!”
“你胡說些什么?好好的去什么尼庵?像什么話!這府里什么時候有奴才敢來欺辱你?”文安候蹙了眉頭說道。
林雅樂兩眼通紅,淚水漣漣的看著他。
“父親既問了,那女兒就不得不說個明白,今兒我生辰,外祖家給我送的衣裳首飾,姨娘說妹妹穿了合適,讓我送了給她,我雖不愿也只得給了,誰知道妹妹卻不知足,借口送壽面,帶著個婢女來我屋子里,竟是連我外祖母留給我的翡翠鏈子也想拿走,我的婢女去攔,反倒是被妹妹的婢女當頭澆了一臉的熱湯,這會子,只怕是臉也毀了!我沒忍住氣,把鏈子搶了下來,打了那婢女一個耳光,誰知道她竟撒起潑來,扯著我就說要自盡,父親你瞧,我這臉上,就是她拉扯我時打到的!”
林雅樂指著自己的嘴角,又拿著帕子捂著臉哭了起來。
“這府里,連個奴才都能對我動手,我還呆在這兒有個什么意思,不如去尼庵住著吧,也省的姨娘和妹妹看著我礙眼!”
林雅文聽著她的這些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吧,我是不是耳朵有毛病?
林雅樂從哪學的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本事?
她不是一向只會直著個腰板在哪里頂嘴嗎?
她把這套都學會了,那以后這兒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嗎?
她當即從高姨娘懷里抬起頭來,委屈的說道:“姐姐,說話可得憑良心,我不過是遵著母親的吩咐,去給你送個壽面而已,什么時候讓青竹去搶你的首飾了?更別說青竹敢對你無禮了,我知道,你送首飾和頭冠給我并不情愿,只要你說一聲,我自當是原物奉還,你又何必這樣紅口白牙的誣賴人呢?”
文安候頭一次感到不知該聽誰的好。
嫡女還是頭一次在自己面前柔弱了一回,她哭成這個樣子,想必一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可是林雅文向來溫柔善良,又怎么會縱容下人對嫡姐這般的放肆?
高姨娘不動聲色的掃了林雅樂一眼,柔聲道:“大小姐,你也不必哭了,雖說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不足為信,可今兒是你的生辰,你就是任性一回,侯爺也不會怪罪你的,那個婢女,就隨你處置吧,這樣可好?”
林雅樂拿著帕子捂臉的手一頓。
果然這才是高段數的。
以退為進,看著是做出了讓步,實際上卻是在指責她任性和無理取鬧還有含血噴人,叫文安候看著,還顯得高姨娘多么通情達理,溫柔大度呢!
嘖嘖嘖,果然是了不得的狐貍精。
林雅樂忽然覺得自己像開了竅似的一下子就看透了高姨娘的意圖了。
原來以前我那般的蠢,被她帶溝里了還不知道,真是活該!
她在心里暗暗的吐槽了自己一把,卻仍舊是拿帕子捂緊了臉,哭的愈發的傷心reads;。
文安候心里到底還是偏向高姨娘母女的,剛剛有些動搖,就聽到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這并不是她的一面之詞,我可以作證。”
隨著門簾的打起,顧無憂走了進來,后面還跟著陳明玉,也接口說道:“沒錯,我也可以作證。”
高姨娘的眼睛微微一瞇,卻是偏頭看向身旁侍立的婢女,微蹙了眉頭說道:“去看看外面誰當值?怎么有客來也不通報?當真是沒了規矩不成?”
“原來府上,是有規矩的嗎?”
顧無憂笑了笑。
“那姨娘能不能告訴我,您為何穿著大紅衣服坐在上首,夫人下人為何皆稱您為夫人?二小姐又為何直呼您為母親?這就是貴府的規矩么?”
高姨娘倒沒料到顧無憂當著文安候的面這么開門見山,一時間倒微怔在了那里。
林雅文眉梢微豎,聲音里帶了些寒意。
“顧姐姐,你怎能這樣對我母親說話?長輩面前,你是不是太無禮了些?”
顧無憂壓根就不搭理她,轉身向著文安候微微頜首行了一禮道:“侯爺,非是小輩莽撞,實在是不忍看見雅樂被一個奴才欺辱還要遭受不白之冤,您把高姨娘和庶女看的比夫人和嫡女還重,這傳出去,真的不怕落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么?”
文安候有些坐不住了。
高姨娘風情萬種又溫柔小意,給他生了兩子一女,再加之高昭儀的緣故,他對這個小妾素來是愛寵有加,連帶著她生的子女都偏疼了些。
高姨娘穿大紅衣裳,帶金釵步搖,讓下人稱她為夫人,這些可都是正室的待遇,雖說自己平常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落到外人眼里,可不就是他許可的么?
這個顧家小姐可是未來的臨安王妃,陳家小姐的母親是淮安郡主,若是她們因此起了成見,把寵妾滅妻這名聲傳到皇上的耳朵里,自己豈不是要吃大虧?
高昭儀如今可降到高才人了,肚子里也不知是個皇子還是公主,萬一她翻不了身,出了事,誰來保自己?
“顧小姐誤會了,絕無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