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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花漸弱,顓孫容和路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馬修偶爾也會插幾句話,氣氛慢慢就輕松起來。
陳芊芊打了個哈欠,似乎是有些倦了,她瞥了眼顓孫容的懷表,叫道:“表哥,12點都快過去了!”
確實,子時將過,可什么都沒有發生,難道是推測有誤?
屋子的窗幔被午夜微風輕巧撩撥著,上弦月冰冷的幽光得以在屋內流淌。
“可惜不是滿月,”顓孫容感嘆了一句,又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各自回房歇息吧,明天還要起早。”
“表哥……”陳芊芊小聲囁嚅道,她的淺笑,有些許苦澀。
“沒事的,芊芊,我和路德在你隔壁,馬修就住你對門,故事終究只是故事啦。”顓孫容的話音不大,但是包含了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明天我們去倫敦,等參觀過路德工作的地方后,我們再去別處玩玩。”
“嗯。”陳芊芊罕見地沒有反駁,乖巧地應了一聲。
這一夜是真的難熬,當陳芊芊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仍舊是冰涼如水的月光。
陳芊芊憎惡月光明晰的夜晚,因為月光讓晦暗退卻,月光讓孽欲無處可藏。
只要她閉上眼,腦海里便是男女偷歡繾綣纏綿的旖旎畫面,衣帶零落,奢靡淫邪。
五年前的那個慘淡月夜,低低的云翳透出了一線光亮,照映到了散發出濃郁氣味的床頭,匍匐于陌生男子胸膛上的那個妖嬈女人,那張緋紅嫵媚的笑臉,讓她永生難忘,因為那是她母親的側臉!
心顫,就像尖銳的針反復挑入,又如汩汩的水急速澆灌。
篤篤篤,叩擊房門的聲音響起,陳芊芊陡然一凜。
“誰!”她想大聲呼喊,卻駭然驚覺自己的喉嚨發不出聲。
接著,她仿佛聽到了千軍萬馬奔騰的廝殺聲,此起彼伏,鋪天蓋地,又好似兇猛的海浪擊打船舷甲板引發的巨響,一種眩暈不適的痛楚幾近將她湮沒。就在她鬢發散亂,委頓不安之際,她看到了兩團幽冥般的鬼火在遠方的天空中晃動,離旅店越來越近,這種勢若雷霆般的氣勢,不像是死物,待鬼火逼近,陳芊芊的臉色頓時成了慘白一片,鬼火竟然是一個巨大怪物身體的一部分!她曾經讀過《山海經》,她覺得那很像是來自遠古的妖魔——天狗?酷似幽冥鬼火的存在原來是天狗的雙眸!
天狗身高數十丈,眸色幽青,通體雪白,毛發賁張如利劍,龐然身軀四下碰撞,一座座房屋轟然倒塌,天狗發出了可怖的長嘯,喘息間噴出了腥臭的白煙,獠牙驟現,每邁出一步大地都為之震顫,整個旅館建筑似乎成了空中樓閣,搖搖欲墜,墻壁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昏迷前,陳芊芊看向了蒼天,月亮居然變成了鬼魅般的血紅色,綻放出攝人心魄的光華。
天狗滅世?
陳芊芊不信任顓孫容,她這個年紀很難分辨出情愛和喜歡的區別,但她也并非如母親所說只是年少無知,一響貪歡。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然而哪怕她真的在他的身上傾注了感情,她還是不信任他,畢竟感情和信任是兩碼事,早在他們初見的那一刻,懷疑的一磚一瓦,就在他們之間砌上了一堵厚重到難以逾越的高墻。
陳芊芊也嘗試過做些努力,然而收效甚微,因為顓孫容是一個比她還謹小慎微的少年,想讓他袒露心扉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癡心妄想。
所以,當此次出發的前夜,顓孫容突如其來地進入她熏香裊裊的閨房中時,她的神色是詫異的。
“芊芊。”顓孫容蹙緊了挺秀的眉毛,神色冷冽不似平常。
“表哥,這么晚了。”她低眉順眼,明媚的雙目眨了眨,片刻又抬起,臉頰上暈染著淡淡的嫣紅。
當時,她心里頭想著的卻是,表哥是不是又犯頭痛病了,吞吞吐吐的,她的私閨,向來是不喜旁人進入的,哪怕是她的爹娘。
“假如,我是說假如,真有什么意外發生,請你相信我。”顓孫容驟然間停止了踱步,挺直了背脊,丟下了這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話后,轉頭徑直離開了。
原來,早在那一夜,他就猜到她會跟來,也預料到了注定會有此一劫嗎?
后半夜,克倫伯大街16號,這家寂靜的旅店走廊上,忽然響起了輕盈的足音,足音在陳芊芊下榻的房間外停歇了,有人潛入了她的房間。
陳芊芊平穩地呼吸著,似乎正做著美夢,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進來了。那人慢慢走近了床邊,向陳芊芊伸出了一雙慘白的手,似乎想要將陳芊芊扼殺在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