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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諾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的額頭直冒冷汗，襯衣也早已被血水侵濕。

他佝僂著身子，蹭著墻壁前行，手指卻緊緊地掐進了貼住胸膛的包裹，一刻不肯放松。

狹窄的通道，似乎沒有盡頭。

耶諾用自己的人格擔保，這絕對是他短暫的十七歲生命中走過的最難熬也是最漫長的路。

猝不及防，耶諾撞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巷道里怎么會有這種玩意，一個金色的，棺柩？

他怔怔地停步，看著棺柩上黑青相間交錯蔓延的繁復紋路，覺得似曾相識。然而下一刻，靈感的火花又轉眼消散，如同命運之神的捉弄，他什么都沒能想起來。

“你就要死了。”突兀的女聲響起，耶諾一驚。

他發白的嘴唇漸漸開始顫抖，因為他發現，聲音是從棺柩內傳出來的。

“年輕人，出了巷口往左拐，那里有一家卡西諾……”

“可是……”耶諾的話沒能說完，棺柩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該死的，是夢？耶諾自嘲地笑笑，逃亡的危急關頭居然還會睡著，倘若康諾利老爹在此，大概又要罵他蠢了。

出了巷口，耶諾鬼使神差地左拐，就再沒能笑出來，前方真的有一家裝飾奢華的卡西諾！

耶諾愣住了，他隱隱作痛的傷口提醒著他，這回并不是在做夢，只是，要怎樣才能進去呢？

耶諾曾聽康諾利老爹講過，這種名流聚集的大型卡西諾，通常都是會員制的，類似他這種衣著寒酸的窮人，沒有貴賓引薦，是根本進不去的。

該怎么辦呢，追兵就在身后，沒多少時間了！

耶諾定定地盯著腳上的皮靴，恍若隔世。

那是他的童年：地面上發黃的落葉混合著垃圾，被秋風吹向半空中。記憶里的約克城，冷得讓人揪心，特別是在貧民窟內，什么都缺，唯獨不缺少暴力。

為了躲避酗酒繼父的毒打，當年只有六歲大的曼昆逃了一天一夜，耗盡了全身的氣力，最后逃進了一座荒廢破敗的神廟。

他需要一個火爐來溫暖身體，如果可以，他還期盼著能有一個酥香的肉餅。他很餓，從早上到現在甚至連一滴水都沒喝。

不過，現實是殘酷無情的，這兒什么都沒有，除了殘破不堪的圣母像。

“神??！”耶諾匍匐在地抱著圣母像嚎嚎大哭，他還小，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吃口東西活下去，難道這也有錯嗎？

神廟里驟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燭火，耶諾仰頭看到了天窗周圍的壁畫，到處都是深深的劃痕，純白的天使與張牙舞爪的惡魔，似乎想要破壁而出，將他這個無辜的旁觀者也送往地獄。

耶諾嚇得哭聲更甚。

“喂，哪來的小鬼，安靜點。”

耶諾這才發現，空曠的神廟里居然還有旁人。

那人像是一個潦倒的貴族，衣服破舊了些，但款式卻是耶諾從沒見過的。

貴族倚靠著墻壁點燃了一支煙，舉止里有股說不清的優雅。

耶諾發覺貴族和自己接觸過的那些貪婪的賤民們不太一樣，貴族是左手吸煙，右手則是在撫摸一個金色的棺柩。廟里燭火忽明忽暗，看不清棺柩的全貌。但是瞧那貴族的神態，深情脈脈地呢喃私語，就好像眼前的棺柩是個活物。

耶諾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這個世上是沒有神的，”貴族的面目突然扭曲起來，好像身體承受了莫大的痛楚，他停頓了一會，恨恨地咒罵道，“就算是有，在我心里也早死了！”

“收好錢，小鬼?！辟F族嘟囔了幾句，扔出了一袋子錢，便背負棺柩走出了廟門。他的身形如鬼魅，眨眼間就不見蹤影。

耶諾因為吃驚而張大的嘴巴半響沒能合上。

“神??！”耶諾在心中默默地祈禱，那個略顯落寞的貴族身影就這樣刻印到了他的靈魂最深處。

耶諾回過神來，目光還是落在了皮靴上。

這雙皮靴是康諾利老爹送的，剛拿到手的時候，自己還開心了好久?，F在穿得時間長了，皮靴磨損得厲害，早沒了當初的光澤，但是自己依然很喜歡，哪怕夏日炎炎，也要固執地穿它外出。

一想到老爹，耶諾原本無力的眸子，又重新煥發出堅定的神彩。他抬起頭，恰巧看見兩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正朝向這家卡西諾走來，頓時有了主意。

“日本人……”路德斟酌著用詞。

“蠢貨?！鳖厡O容懶得多說一個詞。

“哈哈，少爺，你這是怎么了？”路德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我是說你蠢啊，警官。”顓孫容翻了個白眼，感情這小子沒搞明白狀況。

“呃……”路德無奈地摸摸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