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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晏次日仍舊被叮囑不得傷神,卻無再看菜譜的興致,一時坐在榻上頗有窮極無聊的意味。日頭漸上,梁父宮安靜得能聽見博山爐中銀炭悶燒的細響。
一本急送來的公文反扣在小幾上。這是即便真在病中也不得不看的書函。
伏晏盯著它描金的側脊看了一會兒,神情有些冷:是九重天傳來的消息,封印在疏屬山多年的兇神貳負最近不太.安生,帝臺緊張得很,只怕近期都顧不上冥府了。
帝臺與冥府的關系向來曖昧,既是姻親,卻又忌憚著伏氏的力量。即便有心,貳負一事,伏晏這里暫時還不好表露出打算出手的態度。真是麻煩又可笑。
再多思慮也無用,伏晏便將念頭轉開了。
謝猗蘇還是沒有來。
伏晏因為這個念頭怔了怔,唇邊卻不由現出一分無奈的笑意來。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有些頭疼:她該不會是因為昨日的事著惱了吧?
于哄人這博大精深的學問,伏晏自認全無造詣。以他如今的狀況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找樣東西送了賠罪。可送什么好,又是個難解的問題。
謝猗蘇到底喜歡什么,伏晏因為過去記憶的關系隱約知道,但要他就這么用白無常的記憶,他還是意難平。
美食,否決:如今他不能出梁父,又不能讓人代.辦,送了也毫無意義。
首飾,否決:送過了。
衣裝,否決:不了解,更何況時間太緊。
伏晏便難得露出為難的神色來。
說實話,世間罕有梁父宮沒有的物件,可要從中選出一樣,竟是全無頭緒。
伏晏干脆披上薄披風,掀了簾子預備在園子里走一走,卻正見著殿門口一個熟悉不過的人影,正猶猶豫豫地露了半邊身形。
“阿謝。”
猗蘇聞聲,不情不愿地從殿門后轉出來,緩步走進殿中的陰影里,稍稍低了頭,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能出門了?”
伏晏朝她靠近一步,輕輕應道:“不見風便無妨。”
猗蘇便朝身后望了望,話語到底露出一分關切:“瞧著像要下雨,有風,你還是別出門了。”頓了頓,她宛如要彌補方才沒遮掩好的情緒般淡淡道:“我就來看看你,我還有……”
一個“事”字還沒出口,伏晏便快步檔在她身前。
他遮住了本就因層云而黯淡的天光,默了片刻才試探性地問:“你在生氣?”
猗蘇別過頭:“沒有。”
伏晏將這兩個字理解為:“我就是在生氣。”便輕輕咳了聲,還沒開口,猗蘇卻已經扯了他披風一角往后殿拉,一邊沒好氣地道:
“傷還沒好透,就站在風口,你是非要作死么。”
怔了怔,伏晏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將他的尷尬當作真咳嗽了。他情不自禁地彎了唇,任由謝猗蘇將他拉進后殿。
猗蘇進了后殿便有些后悔,沒來得及回頭看伏晏的表情,他就從后頭環腰抱住了。他將下巴擱在她肩頭,笑笑地說:“我知道阿謝心疼我。”
真是給點顏色就燦爛,方才就不該心軟。腹誹了那么兩句,猗蘇卻沒掙開,只翻了個白眼,涼涼地哂道:“你再病倒了誰來主事?”
伏晏卻沒回嘴,雙臂反而攬得愈加緊了。他貼著她的耳際停了半晌,才開口:“昨天……抱歉。”
猗蘇僵了僵,垂眼道:“你又道什么歉?”
對方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是我失控了,嚇到你了。”
這回輪到猗蘇默默無語:總覺得……他們在意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就此認下來,她未免覺得慫;可要說出她不自在的是“下不了手”那四個字,又實在難以啟齒。
她糾結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忍住:“我瞧著像是被嚇到了么?”
伏晏側眼盯著她,很快下了判斷:“不像。”
他古怪地沉默了片刻,忽地又出聲:“你該不會是在意我……”
“怎么可能!”眼見著伏晏目中笑意越來越濃,猗蘇矢口否認,臉卻紅了。
“原來如此。”伏晏聲音低醇含笑,吐息落在她頸側,她不由隨之一顫。
她的反應坐實了他的揣測,他干脆轉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便是一番唇齒交合的廝磨。
這親吻里隱約透出昨日最忘情時的那股熱度。很顯然,對猗蘇,君上并非下不了手。
“我說下不了手,”伏晏與她眼對眼,笑意將露未露,“是醫囑令我即便有心,也無從下手。”
猗蘇呆呆地和他對視了片刻,才徹底明白過來,一時羞憤欲死。
她反手掩唇,想向后退,身體卻一輕。
伏晏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謝猗蘇覺得自己不管上輩子還是從前,都沒那么良家婦女過。
和矮榻不同,后殿的臥榻要軟和許多,云被松松的籠上來無從著力。
伏晏雙手撐在她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勾勾唇。
猗蘇不由捂臉:“你……你就不聽醫官的話了么?”
“昨日是最后一次換藥,今日我算是好透了。”伏晏說著便作勢要湊近,卻停在了她面孔上方幾寸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