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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是將對方抱得更加緊。

而后，猗蘇微微抽身，抬起頭笑得燦爛：“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你消失了。在那之前，我什么都沒能說出口。但現(xiàn)在……”她哽了哽，聲音里帶了一絲哭腔：“現(xiàn)在，我終于能從那個噩夢里醒過來了。”

謝猗蘇看著白無常，一字一頓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此前四十八次與你相遇，是我三生之幸。每年祓禊我都不會怕，因為我知曉即便我又忘記了你，你仍會再次與我相識。”她微微垂下視線，聲量稍稍壓低：“我是歡喜你的。”

白衣青年琥珀色的眼從純白面具后定定看向她。隨后，他手指飛快地一勾，取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實的樣貌。

猗蘇以一種宛如要將眼前人以目光珍藏的方式打量白無常。

對方的手指攀上了她的面龐，似乎就要將嘴唇湊過來。

她卻伸出食指，抵在對方唇上止住了這個動作：“可我現(xiàn)在喜歡上旁人了。”

白無常臉上閃過驚訝，卻沒有太多的悲傷，更無憤怒。他一種稍顯涼薄的沉靜應(yīng)對她的話語，雙眸清亮。

猗蘇見狀就在心里嘆了口氣。這畢竟是夢，只能機械地復(fù)刻她的回憶：在她的印象中，沒有白無常生氣的模樣。

“我不會忘記你的。你的事……”猗蘇說著說著，便覺得自己的話語和負(fù)心漢的信誓旦旦有幾分相像，便有種滑稽的悲涼涌上心頭。她抿抿唇，鼓起勇氣地說下去：“我也會追查清楚，絕不會辜負(fù)你。”

白無常無言地看了她一會兒，才淡淡地問：“你喜歡上了什么樣的人？”

“性格很惡劣，”猗蘇不由自主就微微笑了，“但是我信得過他。”

“希望你不會后悔。”白無常的口吻里帶上了點調(diào)侃，他和此前無數(shù)次一般輕輕揉弄她頭頂?shù)陌l(fā)絲，動作看似粗率，力道卻溫柔。“謝猗蘇，你也終于沒那么不懂事了……”

他俯身，在她額角吻了吻。

隨后，白無常消失不見。

猗蘇盯著純白的虛空，深深吸了口氣。她終于將沒能出口的話語在此處說出，借以釋懷。她終于能夠毫無踟躕地前行。

從這個夢里醒來，要先去和伏晏道歉：她擅自從上里溜出來，想見君上大人肯定不會給她什么好臉色看。而后，即便會很困難，她也決心將自己的心緒和過去向?qū)Ψ胶捅P托出。借助伏晏的力量查清楚白無常的事，會容易許多，她也就此能兌現(xiàn)對自己、對白無常的承諾。若伏晏不愿意在此事上搭把手，那……那她繼續(xù)單干就是了。

再退一步，如果伏晏對她無意，也不愿助她，猗蘇也能腆著臉賴在冥府畢竟還有胡中天、夜游等人。最重要的，還是和黑無常好好談一談。

猗蘇自覺將未來部署完畢，便閉上眼，依孟弗生所言準(zhǔn)備離開夢境。

周遭的光線漸漸淡去。

而后一陣強烈的力道將時空扭曲，猗蘇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在這暈眩中失去了意識。

※

雖然夜已深，伏晏卻仍在書房里，和當(dāng)值的兩個陰差處理堆積如山的清明公務(wù)。敲過三更，即便是伏晏，也不由有些疲倦，暫緩了翻閱卷宗的動作，單手支在額際，微微閉眼稍作休憩。

兩個陰差早就累得頭腦發(fā)脹，見狀站著一闔眼差點就要睡著。

伏晏撩起眼皮，見這情狀在心里打了個腹稿：上里的陰差平日里多有游手好閑的，到了清明冬至卻都忙得恨不能變出幾個分/身，可見公務(wù)的分配太集中，應(yīng)當(dāng)有條理地略作計劃，制成定規(guī)……

他的思緒還沒理清，外頭就急急走來一個人，顧不得禮節(jié)直接就將門拉開了：“君上！不……”來人看著在場的另外兩個陰差，生生將后話吞進了肚中。

伏晏挑挑眉，揮揮手將那兩人揮退了，方問：“西廂怎么了？”

這負(fù)責(zé)西廂守衛(wèi)的陰差漲紅了臉，咽了口唾沫方道：“謝姑娘她不見了……”眼見著伏晏的眼神陰沉起來，他哆哆嗦嗦地補充：“休橋的孟弗生方才派人前來說謝姑娘去了他那里，但是……人從他那里被帶走了……”

說話間，伏晏已經(jīng)起身大步朝外行去，衣擺帶風(fēng)。

那陰差跟在后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屬下已經(jīng)派人出去搜了，還看住了孟弗生……”

“帶人去蒿里宮，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出。”伏晏一擺手令對方止聲，面無表情地吩咐一連串：“即刻封鎖鬼門，忘川各處落閘，把消息告訴夜游，他知道怎么辦。”他頓了頓：“我很快就來。”足下一踏御風(fēng)而去。

不過片刻，伏晏便到了休橋。他袖風(fēng)一帶，珠玉門簾便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貜闹蟹珠_，他大步走進去，徑直到了施法的那間斗室，低下頭看著被兩個陰差圍坐著的孟弗生，涼涼道：“解釋一下。”

孟弗生微微蹙眉，說話的調(diào)子平緩中帶著擔(dān)憂：“方才謝姑娘前來，說要做個夢。帳中香還在某手中，因此就……”

“說重點。她是什么時候被帶走的，被什么人？”

孟弗生苦笑了一下：“就在一碗茶時分前后，某見謝姑娘像是要醒了便出這房間想準(zhǔn)備些茶水，在外頭吩咐完仆役轉(zhuǎn)身進來，人就不見了。謝姑娘不可能醒的那么快，那么只有……”

伏晏盯著他看了片刻，像在考量他話中的真實性。不過轉(zhuǎn)瞬，他便一頷首，向著看守的兩個陰差道：“仔細(xì)搜查一番附近，不要為難孟弗生。”

語畢，他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孟弗生卻輕聲補了一句：“也許君上會想知道。謝姑娘是請某令她與記憶中的一人相見。”

伏晏的腳步頓了頓，這次直接穿過珠玉垂簾走了出去，被細(xì)密冰冷的珠串正面掃過的感覺如何，只有君上自己曉得。

伏晏到蒿里宮時，夜游已經(jīng)仔細(xì)偵查了一圈，見他來了快步上前道：“是如意，但她這次逃不了。”說這話時，夜游的神情自信，雙目熠熠。

伏晏睨了他一眼：“謝猗蘇的下落？”

夜游一撇嘴：“八成是被丟進了蒿里宮的寶貝鏡子。”

伏晏的眉頭就深深皺起來：先不說如意究竟是怎么開啟十方鏡的，按照她的行事路子，謝猗蘇很可能是被扔進了她自己的鏡世界。

十方鏡的禁忌之一便是不得進入本人的鏡世界。

只是為了見白無常一面，就這般魯莽行事遭逢不測……伏晏唇線緊了緊，目光落在遠(yuǎn)處舊城灰蒙蒙的輪廓線上，似乎在做什么決定。

“我去把她帶回來。其他就交給你了。”平靜地說完這句話，伏晏就打開了蒿里宮的封印，徑直走入十方殿。

鏡子的罩布沒完全蓋好。

他一拂袖子將罩子揮開，兩指在鏡面上劃了數(shù)下。果然如他所想，謝猗蘇的確在她自己的世界中。而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進入謝猗蘇的世界，希望她能在最后關(guān)頭保持清醒，不被過去迷了神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