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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這時已經到了殿前,一個著緋色官袍的青年從容步出,眉眼被燈光照亮,生得也端得是一表人才,明亮的丹鳳眼,凜凜生威的眉毛,卻配上和善含笑的唇齒,可親中透著貴氣,是位英武的貴公子。
不見趙柔止的蹤影,這青年也不著急,環視四周,視線最后定在通往內室的門扉之上。他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伏地行大禮,朗聲道:“在下韓紹安,拜見主上。”
回答他的是寂靜。
韓紹安也不著急,安安分分地低下頭,維持伏地的姿勢。
里間仍然沒有動靜。
殿中銅香爐的龍涎氣味漸漸淡了,隨侍的宦官也不安起來,韓紹安仍舊顯得氣定神閑,甚至不曾抬頭窺視動靜。
就在所有人以為韓紹安注定要在這里跪一晚的時候,隔扇被拉開了,趙柔止面色冷淡地踱到韓紹安面前:“你為何進宮?”
韓紹安回答地干脆利落:“欲為人上人,立于最高處。”
趙柔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抬起頭來。”
“喏。”
她看著韓紹安含笑的臉,冷哼道:“人上人?進了宮,你也不過是政事堂那群老兒手中的棋子,不合意便被拋棄。況且,居于你之上的,畢竟還有朕。”
韓紹安笑起來便有種長安貴家子弟特有的散漫倜儻,他絲毫不為所動,徐徐道:“只要讓諸公滿意便可。”他向殿外看了一眼,笑容中多了一絲近乎蠱惑的熱切:“主上的這混元殿,可是在長安的最高處。剩下的只看,主上給不給在下這個機會了。”
趙柔止閉上眼,沉默了片刻,睜開眼時已經全無躊躇,唇角甚至還著漫不經心的笑:“既然如此,朕自然沒有推拒的道理了。都退下。”
次日,韓紹安遷入甘露殿。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要不要雙更呢……有什么想看的小彩蛋啊段子啊盡管提哦^▼^
白無常同學就是橫在君上和阿謝面前的一座大山(這真的是在夸他……)
白無常:(苦情臉)我是個活在回憶里的男人
伏晏:你死在回憶里就夠了。
☆、由愛生憂怖
下了幾天的雨,天空終于放晴。澄澈的天幕上,三兩被落下的候鳥急急地飛過,不留痕跡。
阿彭為齊北山送早飯的時候,自家主人卻已經醒了,坐在幾案前抄寫經書,正好寫到最后一筆,聞聲抬頭向著阿彭一笑。
“郎君難道一夜未眠?”阿彭心疼地看著齊北山發青的眼瞼。
對方卻只是一笑而過:“無妨。我已將經書抄妥當,用了早飯你就送到混元殿去罷。”頓了頓,他又吩咐:“拿個炭盆來。”
眼下還不到用炭的時節,阿彭雖疑惑,卻仍然設防尋了物件來,在內室相通的廊下點起銀炭。齊北山捧了一只木盒子走過來,打開盒蓋,將里頭零零碎碎的紙張盡皆緩緩投入火中。
“這是……”阿彭凝神細看,只見投入炭盆中的盡是些字跡凌亂的紙稿,寫的似乎是《蓮華經》,卻不知為何被肆意揉搓撕扯成了這般模樣。
聯想起昨夜……隱約是新來的郎君隨侍主上的頭一晚,阿彭就明白了。
“我著實虛偽。”齊北山看著火舌將紙張卷起,吞噬作灰燼,淡淡地發語,“若我坦誠些,干脆不將經書呈上,那倒也爽快。可我撕是要撕的,卻仍舊要顧及面子。既便是嫉妒,我都難以嫉妒得光明正大。還真是……可悲可笑。”
阿彭連忙道:“郎君是為主上著想,否則鬧得太難堪……”
“見到我手抄的經書,她大約只會愈加痛苦而不能言罷?”齊北山居然還擠出了一絲笑:“別發呆了,快送去。”
阿彭領命離去,齊北山立在廊下,怔怔地看著火焰逐漸隱入銀炭中,許久沒有移步離開,就好像在炭盆中焚盡的不止是他憤怒的證據,更是無限相思憑依的那一線緣分。
“去混元殿。”伏晏一出聲,眼前景象的凄楚好像就被他的尖刻沖淡了些許。
猗蘇頷首,往外走了幾步,終是沒忍住,回頭又看了眼齊北山寂寥的背影。
今日是休沐日,趙柔止無需早朝,用膳后便坐在書房胡床上翻看堆積下來的奏折。政事堂即便有政事堂的意見,她卻還是要親自把關無法將朝政真正全盤握在手中,至少要明白動向。她走的路,注定是緩緩圖之。
趙柔止定心看了半柱香時間的奏折,漸漸心神不寧起來,將奏折反擱下,起身負手在書房里來回走了幾圈。就在此時,有人來報:“兩儀殿呈《法華經》首卷,惟愿主上萬歲永福。”
趙柔止立即快步出去,見著來人是齊北山隨身小廝阿彭,眼神便是一凝。
阿彭規矩地很,將錦被的托盤呈上,便低著頭不言。
“兩儀殿可還安好?”趙柔止緩聲問。
阿彭屏息沉默了片刻,才謙恭道:“托主上的福,一切安好。”
趙柔止目光一黯,卻沒追問,揮揮手:“好好賞他。”說著便背著手重新往書房而去,腳步邁得很快,流露出些許倉皇。
“齊北山畢竟懂得趙柔止的心思。”猗蘇看著兩人各自痛苦的情狀,不由感嘆。
伏晏卻道:“若齊北山的身份換做女子,未必如此令人惋惜,不過是才高貌美的貴女無孕、日漸失寵的舊故事罷了。”
“可齊北山與宮怨主角卻還是不同的。”
“哦?”伏晏唇角的笑容若有似無:“男人也是會嫉妒的。不若說,正因齊北山是男子,才會這般不可忍受罷?”
猗蘇不服氣地辯駁:“君上這話,倒好像說女子便能忍受這狀況。可天下并無真心愿意將枕邊人讓與旁人的女子,只不過境況逼得她們不得不忍耐罷了。”
“謝姑娘離題了。”伏晏毫不留情地在她頭上一敲,“將枕邊人拱手讓人,對齊北山無疑是莫大的恥辱,此后只要看他會如何選擇了。”
除了等趙柔止有孕后,盡力取回原有的待遇與地位以外,齊北山還有什么選擇?
說話間,趙柔止又已然出了書房,向著宦官吩咐:“喚韓紹安來。”
伏晏聞言不由滿是興味地挑起了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