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owulingw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這兩日總遇見性格惡劣的家伙……真想把這丫頭拎到伏晏面前讓他們認個干兄妹,不,干爹也不錯。腹誹歸腹誹,猗蘇卻還是要辦正事:“冥君讓我來問你是否有意轉生。”
“我干嘛要轉生?在這兒沒人管我,多快活。”向桐晃蕩著雙足,一臉蠻橫。她看了猗蘇一眼,忽然就笑了:“誒,我知道你是誰,就是那個從九魘出來兩回的奇怪家伙。”
小丫頭不要隨便給人下定義好不好!猗蘇扯出個笑:“真的不想轉生?”
向桐一口回絕:“都說了我沒興趣。嘛,雖說會害你沒法交差,但我可不會愧疚。”語畢她雙臂一撐,輕輕巧巧地落地,沖猗蘇做了個鬼臉跑沒影了。
猗蘇忍不住嘆氣,嘀咕:“好好好,我改日再來。”
第二日,猗蘇照舊到下里找向桐。
見她來,小丫頭皺著張臉嫌棄:“你這人怎么那么煩!都說了我不要轉生!”
猗蘇化出空中階梯坐到她身邊,聳肩道:“為了交差,我好歹也要做做樣子嘛。”
向桐白她一眼:“隨你便。”說著便扯著石榴翠綠的枝椏哼起小曲。
“這是什么曲子?”
“我也不知道,是……”向桐突兀地止聲,冷然看了她一眼,扯開話題,“九魘是什么樣子?”
猗蘇佯裝沒注意到她方才的異常,坦然回答:“里頭什么都沒有。”
“誒?真沒勁……那你在里頭呆那么久不無聊?”
“我根本顧不上考慮無聊不無聊的問題。”猗蘇忍不住要去揉向桐的頭發,被她別別扭扭地躲開。
“聽人說你現在四海八荒都可以去,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從她的目光中,猗蘇分明讀出了對一整個未知世界的渴望。
猗蘇垂眼笑了笑:“我在等一個人。”
“誰?舊情人?”外表雖然只有七八歲,向桐卻著實老練,張口閉口讓人啞口無言。
“小丫頭你懂什么。”猗蘇笑著睨她,轉而反問:“你又為什么要留在這里?”
向桐倔強地抿起嘴唇,宛如要將話語封在里頭。她狠狠折下手邊嫩枝,在指尖繞了兩繞,才低聲道:“我……也在等人。”她垂頭,又沉默片刻,才抬頭看猗蘇,圓圓的眼睛里頭是超出稚嫩外表的尖刻:“告訴你也沒關系,總好過你從別人口中聽到不靠譜的傳聞。我死前是個棄兒。”
猗蘇噤聲,一時無措。
向桐嘿嘿笑了,笑聲清脆而冰冷:“別高高在上地可憐我。我不知道母親是誰,但似乎是她親手把我扔在道邊的,那時我才幾個月大。我被無子無女的農戶撿到養到六歲,養母卻突然有了身孕,是個……男孩。”她雙拳緊攥,身上戾氣一瞬翻騰,顯然想到了恨極之事。
“家中本不富裕,那年又是饑荒,口糧自然要省著給弟弟。再后來,家里能賣的都賣了,還是沒東西吃,便把我賣給了牙婆。”她復笑起來,一臉天真無邪地問,“你猜我賣了多少錢?”
猗蘇木著臉搖搖頭。
她伸出兩根手指,憋著嗓子說:“兩袋米,再不能多了。”她仰頭大笑起來:“這是原話,語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就這么被賣了,卻因為風寒死在了半途。為什么要留在這里?留在這兒,沒人在意我是男是女。若是能的話,我真想當面問一問生母,為何要假惺惺地把我帶到世上,卻叫我受苦挨餓?憑什么女兒就命賤?生母也好,養母也罷,都是這么想的罷,說不準我被遺棄也不過是因為我是個女兒。”
向桐笑得慘然:“如果轉生就能成男孩,我早就去了,可他們只說看命看運氣,那還不如不要瞎折騰。我就是個任人作踐的命,在這里待著也該知足。好了,我說完了,你可以走了,別再來了。”
猗蘇搜腸刮肚想要說些什么,最終沉默地點點頭,下樹離開。
回到三千橋,她連腳步都沉重,精疲力竭之下,只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嘆氣。方才向桐哼唱的曲子……想起這茬,猗蘇便抓了阿丹出來依記憶哼了一段,對方思索片刻道:“似乎是什么哄小孩子的歌謠啊……”
猗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抱著臂神思起來。
向桐深入骨髓的忿怒不平,絕非輕飄飄幾句話就能打消。要勸動她,大約只能尋找她生母下落,看看是否有什么線索。可這種事,也不是動動腦就能辦得到的,終歸要借助伏晏的力量……
不情不愿地跑去梁父宮,猗蘇卻在上里墻外被攔下來:“無君上召喚不得擅自入內。”
“麻煩閣下替我通傳。”
那守衛堅決地搖頭:“這有違規章。規矩不可破。”
“這樣可沒法交差咯。那敢情好,我正好也不想干了,還省得我想借口。”猗蘇抄了袖子轉身就走,才邁出沒幾步,身后就傳來一聲:
“不想干就不干了?謝姑娘好大的架子。”
猗蘇噌地回頭,就見著伏晏一身玄衣立在高階上,擺著張臭臉俯視她。
“知難而退方是正道。在下實在無能,想向君上借個援手都不可能,走投無路方出此下策,還望君上莫怪罪。”猗蘇笑盈盈地說完,便準備撤退,伏晏卻一抬手,扔過來樣東西:
“上里腰牌,弄丟了的話,你自己再一模一樣做一塊賠我。”
猗蘇扁扁嘴,瞥了仍一臉嚴肅的守衛一眼,踏上石階,假聲假氣地道謝:“多謝君上恩典。”
伏晏眼風一掃,不屑地哼了聲:“惡心。”
猗蘇翻了個白眼,直接提要求:“我要查鬼魂生前家系。”
“前方左轉好走不送,跌溝里了自己負全責。”伏晏大袖飄飄走在前頭,頭也不回地繼續口出惡言。
猗蘇依言走到棟高掛“溯世閣”匾額的樓前,叩叩門,半晌無人應答。一推門,沒上鎖,排滿典籍的書柜映入眼簾,暗漆漆的瞧不分明。她手指一勾召出一團光,左右四顧,只見竹簡絹帛也好、紙書也罷,都蒙著厚厚積灰。低頭再看,踏足處被她的足印抹出兩條清晰的印記:這里都多少年無人問津了?不過出入若盡皆鬼魂,沒有足跡也是自然……
搖搖頭將無關的揣測拋開,猗蘇隨便取下本書,拍落灰塵,借著光線一看:《溯世書·卷三千〇八》,隨手翻了幾頁,都是些名字和生平,細看之下居然還有:“柚子樹,三十世界,婆洛河畔生,二十年水枯,死。”“蜘蛛,六百二十世界,屋檐生,三個月,擊打而死。”之類的記載。又取了幾本下來閱讀,都是《溯世書》的分卷,其上花草樹木、鳥獸昆蟲和各種族類的生前事寫得清清楚楚。
向桐的記載也必然在其中。
可是三千世界,時間渺渺,億億萬人,該如何找起?
猗蘇向內走了幾步,正準備再抽本分冊下來翻閱,足下猛地踢到了什么東西。光線昏暗,她低頭只依稀看到一個長條的輪廓,著實被嚇了一跳,忙向后退了一步,將光球擴大,定睛一瞧,卻是個著紺色衣裳的青年,橫臥于地,睡眼惺忪,正揉著眼支起身,張嘴就是個哈欠:
“唔啊……幾點了?該上工了?”
“具體時刻在下也不清楚,只是已經過了午時。”猗蘇沒反應過來,毫無猶豫地回答了對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