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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宋綾挽住韁繩,忖度著發問,“我們是繼續趕路,還是投宿昨天那家客店?”
這疑問沒有得到答案,過了許久她才聽見一句模糊的回應:“嗯……師妹,說得真好。”
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宋綾忍不住望向與她并轡而行的人——對方的幃帽遮得嚴密,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看不清楚,宋綾也知道他一定是正在走神。這一路他都心不在焉,沒有對她正經講過一句整話,宋綾怫然不悅,索性開始胡說八道。
“既然這樣,我看就別住什么客店了,干脆睡大街上,還能順便討飯,豈不痛快?”
“……唔,師妹說得對。”
“你我也不必再趕路了,正好那些魑魅魍魎都看中了你的天資,直接留在這里做個魔道妖人,也是前途無量。”
“哦,當然好啊……”
這人一味地用夢話敷衍她,宋綾忍無可忍,終于一掌揮開了他的面紗。
“鄭維儀!”她伸手捏住對方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直視自己,“你到底在發什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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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綾的怒火卓有成效,他們得以住進昨天住過的那間客店,但還是不能讓鄭維儀回答她的問題。
他不肯說,宋綾也無計可施,轉身悻悻地跑了。這里是人界邊緣的混沌之地,各路邪魔外道齊聚一堂,徹夜地狂歡痛飲,想必他那頑劣叛逆的師妹很容易在其中找到樂子。
樓下鬧嚷不休,鄭維儀在窗邊端坐,取來一張伏羲琴放在膝上。
他深知自己靈臺顛倒,試圖借音律靜一靜心,然而這一次他總忍不住要分出一縷神魂,在窗外的嘈雜響動中尋找宋綾的聲音——他始終分辨不清,遍尋不到,越聽越令他焦躁不安,幾乎要立刻走下樓去,再把宋綾抓回來。
“師兄,我不懂撫琴,不是你的知音,”有女孩子在他身后嘆氣,又伸手一拍他的肩膀,“不是知音也曉得你心亂了,對不對?”
琴聲突兀地停住,鄭維儀沒有動,不過被迫抬起了頭,是師妹目無尊長,第二次捏住了他的面頰。
宋綾將臉湊近了他,模樣看起來很不耐煩:“今天那怪人到底對你說了什么?快點老實告訴我,別逼我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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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他們二人偷偷溜出了玄蒼宗,下山替鄭維儀搜尋解毒之法,一路上倒也不負辛苦,的確為破解他身上那邪門的魔咒找到了一些思路,解法總結起來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給鄭維儀再施一咒,令他把宋綾忘記,第二種更為斬草除根,是直接殺了宋綾。
都是些一言難盡的蠢主意,讓她去死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第一種方法仿佛尚有幾分道理。宋綾躍躍欲試,但鄭維儀絕不同意。
她這位師兄是門中有名的好脾氣,近一個月來在她面前時也堪稱逆來順受,唯獨這一次不肯應承她的要求。
“師妹,我已連累你許久,實在不該推脫……只是這樣解法我當真不能從命,”鄭維儀被她揉搓得東倒西歪,始終垂著眼睛沒有松口,“前面就快到妖族地界了,那位通曉世間萬蠱的大能不是就在此處嗎?我們再去找他來問一問,好不好?”
宋綾抓住他的衣襟,憤憤道:“那么等找到他了,不管他告訴你什么法子,你都必須照辦!”
“好、好,我答應你……”
“——你自己答應我的,難道要食言嗎?”宋綾放開師兄的下巴,轉而攥起一拳捶在他胸口,“那老鬼死活不許我進去聽,我就知道一定不是好話!最后再問一次,他到底說了什么?”
宋綾是認真生了氣,鄭維儀也只好向她投降。他終于開始艱難地轉述那位大能的評語,對方認為他所中之毒并不如何罕見,一看即知是曾經有人相中了他的修為和樣貌,想要將他煉成鼎爐。
“只是可惜,那人一定沒有算到你小子心有所屬,這樣烈的藥性竟也驅使不動你,”老人家說話時目露精光,似乎是覺得有趣,毫不掩飾地大笑起來,“結果反而讓你跑去跟你那心上人交合了,對吧?就是今日同你一道來的那個小姑娘?”
大能的猜測完全正確,那個小姑娘此刻正氣急敗壞地等他承認這樣下作的實情。鄭維儀不敢看她,他匆匆轉開了臉,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開口說下去。
他又不肯出聲了,宋綾只好靠自己繼續推理:“——結果不知道為什么,事情出了岔子,你變成了我的鼎爐?”
“所以現在應該怎么辦?”她殺氣騰騰,緊盯著鄭維儀,“老頭兒肯定告訴你了!”
客店陳設粗陋,窗邊這張木榻也狹窄得很。她那師兄被她堵在角落,已是避無可避,不得不伸出手來擋住了他自己的臉。
“他告訴我……他倒是可以送我一粒藥,不過不是給我吃的,”鄭維儀的聲音輕不可聞,向她說出了一個淫猥的秘密,“師妹,他要你來服藥,還要你心甘情愿地被我采補,做一次我的鼎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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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高妙古雅的伏羲琴被扔到一邊,宋綾接替了琴的位置,跨坐在鄭維儀膝上。出發之前她從宗門里偷拿了不少禁書,這時就一手圈住了鄭維儀的脖頸,一手掂了幾本冊子出來亂翻。
“采補之術有這許多學問,我都不曉得,”宋綾恍然大悟,“看來之前幾次全做錯了,白白浪費了那么多的元陽。”
鄭維儀聽得簡直要捂耳朵,他臉已經紅了一片,悶悶道師妹你先下來,這事還是算了。
聞言宋綾橫眉怒目地警告他別動,先等她試過了再說:“大能都說了此法可行,怎好放棄?難道你想一輩子和我綁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