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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綾和謝芙在餐廳里聊了一會兒。
謝芙問她是否見過徐渺,宋綾沒有如實作答。好在謝芙并不追問,又向她一笑:“其實這位徐小姐和我家還有點關系哦。”
“我們認識好久啦,而且她說不定要和我哥結婚呢——反正兩家人是這么商量的,”謝芙將卷發一圈圈地纏在手指上繞著玩,幾句話說得漫不經心,“我哥哥叫鄭維儀,不曉得您認不認識?”
宋綾停頓了幾秒鐘,這次說了實話:“認識。”
外面的笑語不斷,似乎又鬧上了一個新高度,侍者們也忙碌起來,快而有序地一趟趟運送酒水。謝芙沒有離開,仍然非常好心地站在原處陪伴宋綾。既然對方認識她哥哥,她就順著這個話題閑閑地聊了下去。
徐謝兩家的確素有淵源,這一輩的幾個孩子可以算是一起長大的。謝芙說她和徐渺年紀相仿,關系也很親近。
“渺渺從小就喜歡黏我哥哥,現在終于要嫁給他了,是不是像童話故事一樣?”謝芙向宋綾一眨眼睛,“不管別人怎么說,我是很羨慕啦。”
謝芙且說且笑,不著痕跡地引著宋綾去了外面正廳。她們兩個仍然站在人群之外,然而也可以看到層層人影后面有猩紅顏色一晃而過,是徐渺群星捧月一般走到了眾人中心。
她身邊還站了一個男人,那人身量極高,正微微俯身去聽徐渺說話。從謝芙和宋綾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的小半張側臉,但她們都認得出那是鄭維儀。
宋綾的視線落在那兩人身上,看了半晌才說:“是的,他們看起來就……很般配。”
她表情僵硬、語氣猶豫,謝芙心想這個人實在不會說謊,簡直是把“言不由衷”四個字寫在了臉上。所以謝芙滿意地含笑點點頭,不再說下去——既然談話已經達到了她的目的,可以見好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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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是個財閥式的大家族,謝家的人終日在金山之中相互爭斗,也是統一的過分精明兼人情淡薄。謝芙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到二十一歲,有時回想起來,她會感覺真正善待過自己的或許只有祖母和這位個性溫吞的表哥。
鄭維儀從各方面來看顯然都不是標準的謝家人,尤其是和她那二叔一比就更糟了,然而如果要在謝蘭昭和鄭維儀之間挑一個來站隊的話,謝芙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鄭維儀后面。
她走了一步險棋,謝芙不準備后悔,但她也不允許自己壓錯了寶,所以鄭維儀必須得到一樁很好的婚姻。
這位宋小姐顯然是不夠好的,連謝芙聽說的時候也沒當回事,還半開玩笑地問鄭維儀怎么會有空和人去聽音樂會:“你最近很閑?這是談上戀愛了?”
鄭維儀原本站在對面看方特助發來的日程,聞言竟然低頭向她笑了一笑:“不是的,小芙,我還沒有追到人家。”
聽了他這句話,謝芙不動聲色地吃了一驚。她當然知道鄭維儀和徐渺都對彼此無意,不然訂婚的事也不會拖到現在,但誰家的商政聯姻是為了撮合有情人?無影無形的情愛難道會比實實在在的金錢地位更重要?謝芙對這些問題早就攥住了一份明明白白的答案,所以她之前一直覺得這兩人有點拎不清,總是抓住機會就要敲打一番他們兩個的榆木腦袋,直到今天她才看出多說無益,至少她哥哥這一邊已經是徹底不中用了。
好在事情并非無法挽回,她雖然暫時左右不了鄭維儀和徐渺,但眼前的這個宋小姐正巧落在了她手里——謝芙擅長窺度人心,在她看來宋綾就算不是一個容易拿捏的笨蛋,應該離聰明人也還差得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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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維儀走出了徐宅側面的一扇小門,獨自坐在花園里吹風。
剛才他沒有吃什么東西,倒是喝了不少酒——最近崇達想找人一起拿城東的一塊地,正好合作方的幾位董事今天也在,不過酒會上場面混亂,事情聊得并不順利。鄭維儀草草結束了談話準備往外走,兩個周家的小輩又攔住他不讓,因為前兩天他替謝庭茂贖那臺車的時候欠了他們一次人情。
半個小時之后鄭維儀終于從人群中脫身,他繞過側門旁邊的樂隊與侍者,察覺到似乎有人跟在他后面也走了出來。來人把他按在秋千里揉搓了一頓,并且顛三倒四地喊了一通“好弟弟”。
那人來去匆匆,片刻之后鄭維儀才分辨出那仿佛是謝庭茂的聲音。先前他吞下去的那些酒精效果劇烈,正在毫不留情地灼燒他的胃部和大腦。鄭維儀在熊熊火焰之中將手肘架在了膝蓋上,低下頭盡量計算時間——他知道不能在人前消失太久,最多再過一兩分鐘他必須回到宴會上去。
他身后的這棟房子始終歡聲如沸、光芒閃耀,整個兒就是一大片強效的致幻劑,只有室外的角落寂靜無人,藥力尚且稀薄。鄭維儀在樹影下坐著,專心致志地等自己恢復清醒。
等待的時間是不能浪費的,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回想剛才酒會上的談話,那幾個董事的態度與他們上次見面相比似乎有所改變,鄭維儀意識到自己應該找出原因,然而再想下去也只有一些模糊零碎的片段。
當他墜入混沌深處,有晚風挾著夜露拂過他的面頰。鄭維儀吃力地抬起頭,發現喚醒他的不是風,是一只冰涼的手。
“你好燙,”手的主人站在他面前,正彎下腰來問他,“你是不是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