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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想是孫子回來了,一這么想,那個譜就擺不出來了,樂呵呵地瞇著眼睛往門口瞧,這一看,氣的揚起拐杖就往旁邊摔。
“誰讓你把他帶進(jìn)來了!”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嚇得傭人全都低了頭。
初時不明所以,卻覺腿上一重,林延之被嚇得趕緊抱緊了他,就纏在他腿上,頭埋著不敢動。
蹲下去用手拍拍他的頭,“別怕啊,這是外公……”
“我不是他外公!”初老爺子又吼了一聲,身邊盧青一直扯他衣服,讓他少說兩句。
初時扭頭,“爺爺,有什么火何必對一個孩子發(fā),您教過我,萬事不必苛責(zé),尤其是不能苛責(zé)他人。”
“……”老爺子一下啞口無言,吹胡子瞪眼睛心里窩著火,哼了一聲就上樓去了。
盧青嘆口氣,讓傭人把林延之帶過來哄了一會兒,看孩子哪怕嚇成那樣也沒哭,就是眼睛紅紅的,又嘆了口氣。
“你上樓跟爺爺好好說,我來照顧他,”盧青說。
初時點頭,“知道了,奶奶。”
老爺子在氣頭上,初時說什么他都是哼一聲了事,連之前要教育孫子不許再往外亂跑的事都忘了說。
初凌溪帶著孩子回娘家不是頭一回,就一次也沒進(jìn)過家門,老爺子不許,說她那樣敗壞門楣的,寧可沒生過她。
盧青怕他傷身,但凡女兒回來,就讓門衛(wèi)打發(fā)走,嘆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下初時又回來了,再想想自己的小兒子,感覺頭又大了。
林歡喜從那天過后就沒見過初時了,但奇怪的是,她反而覺得沒那么輕松了。
早上出門,把包子打包了幾份帶著,快到巷子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停了太多車把路都給堵了,林歡喜想起來最近開學(xué)了,換了個方向,從C大東門繞出去。
到東門的時候,給殷圓打了個電話,讓她下來拿早餐,殷圓特別開心抱著她吧唧了一口,被林歡喜攆走了。
旁邊有輛私家車,路上無意中看到了,這會兒竟然還在她身旁,林歡喜奇怪看了眼車窗里的人,車窗就降了下來。
“丫頭,我們聊一聊。”盧青端莊坐在里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還記得六年前,我說過什么嗎?”坐在路邊的咖啡廳里,盧青點開了話題。
林歡喜點頭,“我記得,奶奶,我也知道的。”
她當(dāng)時說,初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亂了,你離他遠(yuǎn)一點吧,不要去找他。
這六年以來,林歡喜除了要把醫(yī)生的話一字不落記下來之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這句話了。
“我知道的,奶奶,”林歡喜低聲,“我會離他遠(yuǎn)一點。”
“你母親的病,要不要去國外嘗試嘗試,如果你想,我可以讓人安排。”
潛臺詞就是你不要留在A市了,最好去遠(yuǎn)一點的地方。
林歡喜聽懂了,臉色陡然白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盧青在對面看著,心也軟了下來,“你怪我也好,我這也是沒辦法。”
林歡喜搖頭,“不怪你,”她輕輕笑了,垂著頭看杯子里奶白色的泡沫,“奶奶,我聽過一句話: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盧青眼睛卻紅了,手輕輕壓在桌面上,“你……真的,一點也沒怨恨過?”仔細(xì)聽,竟有一絲顫抖。
“老實說,我有怨,”林歡喜坦然看著她,“可我不知道該怨誰……”
“丫頭,是我初家對不住你。”
林歡喜走的時候想了想,對盧青說,“奶奶,您的提議我會考慮的,只要能治好我媽媽。”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句話大概很多人都聽過,到很多人都不知道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但其實,這兩種心境,林歡喜都沒有,她沒有菩提身,心也不是明鏡臺。
晚上睡覺的時候,盧青對著熟睡的老伴嘆氣,“我想我或許錯了,那個孩子,遠(yuǎn)比我們想象的要善良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