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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歡在家呆了半個多月，只是她將這好不容易安排出來的假期過得稀疏平常，這半個多月就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過去了。她每天看看電視劇和小說，整個人越來越不活泛，到最后甚至連說話都很少。

黃老師生怕悶壞了她，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誘導她出門。洛毅則沒她那么急，“孩子這個性子又不是一天兩天，關心則亂，你別擾著她了。”

實際上黃素如也沒有那么多時間去擾，他們的假是只有七天的。每天出門前她都要不厭其煩地重復，“寶貝，你不要隨便用電，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有任何事情一定要打電話給我。”末了還定要問一句，“要不舅母請幾天假或者你跟舅母去學校玩玩”

清歡又感動又無奈，她已經被這個舅母寵得不能再寵，“知道了，快走吧，該遲到了。”

其實每次黃老師出門，總是不出三個小時就回來了，看著她大包小包地提著各種食材進門，清歡不禁懷疑她是去菜市場上的課。

“寶貝，中午喝的湯膩嗎胃有沒有不舒服”黃素如圍著圍兜從廚房里出來，問窩在圈椅里看書的人兒。

清歡從小體質弱，不能虛著了，也不能補過了，病起來往往一發不可收拾，十二歲吐暈的那一次把黃老師和洛老師嚇得至今心有余悸，從此能小心則小心，只怕孩子覺著煩，但就是煩，她也得孜孜不倦地問。

“空調的溫度怎么這么低”黃老師說是這么說，卻沒有去調空調，她知道清歡喜歡這樣的溫度，能讓寶貝開心一點是一點。她擦了擦手從墻柜里拿出一條毯子，展開蓋在清歡的身上，清歡將腳也縮進來，讓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不膩。”

“當真”

“嗯。”

黃老師笑著彈了一下清歡的額頭，又幫她揉了揉，順便悄悄試了試她的體溫，總算放心下來。

清歡手中的《傾城之戀》還只翻到一半，門鈴便響起來，洛老師放下報紙去開門的時候，清歡撓了撓頭發，連人帶毯往房里跑去。

來人卻是有意找她的。

忙活著的黃老師出來看一眼，什么也沒說又繼續回廚房了。

“歡歡呢？”洛英將帶來的禮物放在茶幾上，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個神色自若的年輕人，俊朗的面容頗有幾分沈局的風范。

明白人一眼就知道，這便是沈局長的兒子，也就是洛英的繼子。

“在房里休息。”洛毅撣了撣報紙，將已經很平的紙面展到更平。

“我去看看她。”洛英站起身，接著又回頭問，“是哪個房間”

聲音平靜得就像在問今天是星期幾。

黃素如走出來將禮物隨意挪到一側，輕輕放下水果盤，幫她指了方向，然后對坐在沙發上的那個人和藹地笑，示意他吃東西。

沈墨林禮貌地點頭。

清歡邊打哈欠邊開門，待看到來人時懨懨合上了嘴，“您好。”

她的母親仍舊這么年輕靚麗，讓她實在沒辦法面對面張口叫一句媽。

一定是這個原因，清歡都懶得思索。

“出來坐會吧。”洛英將手包換到左手拎著，伸出右手來拉她，后者不動聲色地閃開了，“我困了，你們聊就好。”她們好像也并沒有熟絡到能談天說地的程度。

清歡并沒有關上門，只是折返回床上躺著，洛英此時卻感到難堪，她可以敲響這個世界上所有關上的門，卻無法走進那些真誠敞開的心扉。

這些年來她得到了許多東西，與此同時上帝也在她身上索取，而她卻渾然不覺。她原本以為女兒的寡淡是遺傳了自己的冷若冰霜，后來才知道，現實改變了一切，清歡和她完全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黃素如越過凝結成一尊雕像的女人，走進去拍了拍清歡的臉，“寶貝，吃完飯再睡。”她將清歡拉起來，扯掉纏在她身上的毯子。

清歡微睜著眼睛靠在黃老師身上，看到客廳里正和洛毅交談的沈墨林時有些怔忡，她一時有些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她總是容易忘卻那些按道理該是過目不忘的人。

雙手交叉放在膝間的沈墨林，抬頭看到清歡時，自然微鎖的眉頭突然舒展。

周清歡，好久不見。

洛英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跟過來，“清歡，這是你墨林哥哥。”

“哦，你好。”經這么一提示清歡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和她淵源不深，并沒有給她留下什么特殊的印象。沒有等他回答，清歡便挨著舅舅坐下了，洛毅自然而然地遞給她一張報紙，“這么早就犯困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后面那個違規建筑到現在還沒停工，大家反應很多次了也沒用，你記得去問問哪種消音材料比較有效。”

黃素如重新帶上圍兜。

“還好啊，我挺能睡的。”清歡倒是沒撒謊，她的確挺能睡的。

四個人坐在客廳聽著廚房炒菜的聲音各干各的事，清歡的報紙是越看越發困，她把差不多將自己整個人都罩住了的報紙疊起來放到茶幾上，幾步跨過去打開電視機，然后開始四處張望。

“找什么”洛英從手機里抬起頭問。

清歡一本心思轉悠著，沒有回答。

沈墨林長臂一伸，將沙發縫里的遙控器取出來，“吶”，遞到了清歡面前。

“謝謝。”

拿過遙控器的清歡坐得離他更遠了，從沈墨林這個角度看，她幾乎完全被洛毅遮擋住，只露出一點點袖口。

“老洛，醬油沒了，下去買一瓶醬油。”黃素如從廚房出來吩咐道。

“我去吧。”清歡彎下腰從茶幾抽屜里扯出一張二十塊錢的人民幣。

“不行，外面太黑了。”

“我現在十九歲了，而且外面也，不太黑啊……”清歡無奈又無力。

“那你去吧。”黃老師突然開恩，就仿佛清歡的話給了她莫大的警示。

“我也要下去買點東西。”沈墨林站起來。

“那讓墨林帶清歡下去吧。”洛英順水推舟，黃老師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清歡卻不這么想，一個人可以做的事為什么要浪費兩個人的勞動力。她將二十塊錢伸到沈墨林的面前，“那你幫我帶一下吧，黃老師，要生抽還是老抽啊？”

………

看到全場人都反對的眼神，以及感受到考場上才能有的鴉雀無聲，她悻悻然收回手，“走吧。”

這畢竟不是待客之道。

沈墨林很隨便地拿了一抽紙，折回來的時候順手扔進了車里，清歡則一直抱著醬油研究說明書。

“走錯了，是這邊。”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墨林已經繞到了一旁，清歡忙摁掉那個未知來電跑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扭過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噪音制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