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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清歡冷汗都冒出來了,這么被人震懾到還是第一次。
“你在哪”
“教四門口”。清歡扭動身子看了一圈四周,想想還是實話實說吧。
“原地等我”。
“哦,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都是那個安然,食髓知味后死活不挪地,說她付得起錢,可清歡還不起情啊,然而她又不好對那個脆弱的傷者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到時候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可招架不住。
顧崢站起身,向李司機示意,兩人徑直往外走,外婆剛想問,孟副院長就攔住了她,“學校也忙”。
原地等待,原地斃命,原地等待,原地斃命,清歡輕輕念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松松蓬蓬的劉海被風一吹,便貼上了額頭。
顧崢嘆了一口氣,拉過被曬得發暈的周包子塞進了車子里。
“李叔,空調開大點”。
冷風一吹,包子立刻如魚得水,慢慢清醒過來,李司機知趣地下了車。
“你站在大太陽底下做什么”。顧崢一想到她可能傻站在那一個多小時,原先的不悅一瞬間煙消云散,難怪自古以來苦肉計便是上上計。
“原地等你……”,清歡手指摳著坐墊,別過頭去不看他,心里有點道不明的情緒。教四是按點開放的,此時已經鎖了門,門口一大片都被暴曬,她也找不到陰涼的地方,更何況也不知道這個人要是來了看不到她會不會又亂發脾氣。
“曬傷沒”。
“沒”。
“我下去取錢給你吧,或者你要轉賬也行”。說著清歡拉開了車門,還沒抬腳,門就從里面被重重地拉上。
“應該快有了是什么意思?”
顧崢的聲音砸在彈回來的車門上,回旋在這小小的車廂內,格外響亮。
虧他還想著不能急躁得慢慢來,結果人家早已經暗度陳倉。
“什么”清歡被這前后落差弄得暈頭轉向。
“沒有男朋友,但應該快有了是什么意思?”顧崢一咬牙,硬著頭皮解釋了一遍,在周清歡面前,不可一世的太子爺總會落魄得像個撿垃圾的。
清歡有些訝異,但既然抓住了暴君病蟲的根源,當然得先趕快對癥下藥,“哦,騙人的”。
顧崢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些懊惱。他輕咳了聲,想要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清歡后知后覺也升起一種念頭,但馬上又自我否認,她從來不相信什么一見鐘情。
晚上捧著自己曬紅了的臉,清歡吃力地向程青描述了一遍前前后后整個過程,邊說邊喝水,不知不覺喝了一大缸。
程青拍著爽膚水,從鏡子前移開視線看向她,問道,“包子,你是不是動心了”。
周包子嗷叫一聲,甩掉拖鞋爬上床,一骨碌鉆進被子里,許久后悶悶出聲,“才沒有類”。
然后她掀開被子,拍著自己袒露的肚皮,唉聲嘆氣,“哪那么容易移情別戀啊”。
“難不成你要跟我說你喜歡那姓謝的。”
“不不不不不”。
“嘻嘻嘻嘻嘻,我喜歡犬夜叉,可是我也喜歡殺生丸耶,啊啊啊,好難選擇啊,大仙,你說我像戈薇多一點還是像桔梗多一點啊”。
程青被她氣得七竅生煙了,冷冷地回答,“你比較像七寶”。
作為實驗室里資歷最低的小學妹,清歡每天只需要負責端茶送水取包裹領外賣,附加偶爾打掃一下衛生,起初也有憐香惜玉的學長好心幫她的忙,但一聽到小學妹名花有主,就馬上跑得比兔子還快了。廣撒網釣大魚是全國單身男性的至高追求,他們當然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等待別人的魚桶側翻,然后撲上去撿魚這種愚蠢的守株待兔上面。
清歡倒是在這樣園丁一樣辛勤的勞作中找到了歸屬感,每天活得像只快樂的小蜜蜂。不過小蜜蜂很快也要被后浪拍死在沙灘上了,看著穿著迷彩服的朝氣蓬勃的少年們,提著兩袋垃圾的她止不住的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人老珠黃紅顏逝。
軒然:包子,包子,下午帶點吃的過來。
包子:我沒說下午要過去。
軒然:你這個狼心狗肺的,雨荷天天陪著我,大仙拖家帶口的來探望我,你呢,連現個身都要八抬大轎
被她這么一控訴,清歡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自己也是看她過得挺瀟灑,才不聞不問的嘛。
包子:好吧,你要吃什么。
軒然:鯽魚粉絲湯,只認準老陳家一家。
包子:OK。
清歡接過陳老頭遞過來的飯盒,系緊塑料袋,邊喊著:拜拜啦,老陳。邊往外沖。沖到大馬路旁就傻了眼,學校到醫院的路勉強是記住了,學校到后門的路通過探索終于熟能生巧,那后門到醫院呢
無解……
難道原路返回,她摸摸自己汗濕的額頭,聽到心里敲鑼打鼓的抗議聲:不要。
安然的話撂在那里:湯在人在,湯亡人亡。
唉,一咬牙一跺腳,揚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人民醫院。師傅明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人民醫院,拐幾個彎就到了啊,何必要坐車來等紅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動了車子。
顧客是上帝。
清歡對著空氣瞪大眼睛,她仿佛聽到了謝景深嘲弄的聲音:“這個路癡啊說到底就是白癡,就像良種豬也是豬一樣”。
“信不信我打你”。
“不信”。
“哎喲,我靠,你輕點”。
她還真有點想念這個嘴欠的好友了,可是她不愿翻開回憶,好的壞的都不愿。
然奈何思念如蠹蟲,不刨根刨底,便誓不擺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