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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老師今天卻像晴時的風一樣收卻了所有的情緒,像往常發試卷一樣將分數發到了每個人的手中。
那時我們誰也不知道我們手中的分數,對我們有什么決定性的意義。等發到最后一一個人,講臺上空得只剩粉筆盒和黑板擦,林老師就看了看每個人的臉,沉默半晌,最后說:“好了,分班的名額在班級成績單上,一會兒大家各自傳閱,散學,假期愉快,后會有期。”
一時卻沒誰動。
“可以走了,怎么放假都不積極啊?有什么問題可以留下來問我。”林老師說。于是散學之后也沒幾個人離開,齊地圍了上去,至少他們都想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一班,還跟不跟自己的死黨在一起。
“怎么辦?”我和柳苒忽然握住了有些發抖的手,彼此無奈地對望了一眼,有些不敢去看名次排名。
等那些知道結果的人都陸陸續續散去,成績單已經傳到教室后門冬榆那里,杜老師也正站著同她說些什么。我和苒握著手才終于鼓起勇氣走了過去,要了那張成績單來看。曾米莉依然在第一排……
林老師看著我,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情:“朱若離,我常常說學習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說的就是你……”
“可我不是……”
“哼,這次冬榆才是跑出來的黑馬,和你并列,所以你還是在原地踏步。”
我不知道說什么好,這個并不是我關心的問題,我關心的是哪些名次會被分到一個班,我關心的是我們能不能不要被分掉,林老師能不能不走。
“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與世無爭,知足常樂,可是與世無爭、知足常樂也有它不好的地方,她會使你裹足不前,你好自為之吧,反正我也不能再看著你了,我曉得你最高興了。”
她的表情一向嚴肅中透著三分戲謔,這次卻顯得分外鄭重,像是臨別的叮囑與告誡。我高興?我高興什么?我恨不得坐下來好好哭一場,跟校長說我們三班不要被分,杜老師不要走,我們要回到往常一樣無憂無慮的日子。
可是那還可能嗎?
我只感到心底有好大一個空洞,但卻不想讓離別的場面變得太難堪,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好了,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好好發揮你們的潛力。還有你柳苒。”末了她說完這句,便被楚竹招手叫到前面去。
前面的黑板上,不知誰真在上面寫了一句“初二三班永垂不朽!”
“喂,班級怎么分的?”柳苒忽然問那個身材有些高挑,一直默默站著的冬榆。
“好像是抓鬮決定的,前十幾名單號去一班,雙號去二班,后面的相反。”
柳苒和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就像走在茫茫曠野中毫無方向,風一吹,天又一下子就全黑了。又像在冰天雪地里被澆了一盆涼水,心一下子就涼到了谷底。
抬頭的時候,我們鼻子一酸,忍不住就要哭了。
“怎么辦?”我不知該怎么扳轉這結局,拉著她的手,一時都陷入無聲的沉默中,欲哭未哭。曉桐也在一旁傷感。
此時卻聽門口一人高聲叫道“你們這些人,平時林老師對你們那么好,她要走了你們卻不去送她”。是楚竹。
“你說什么?”
“林老師要走了。”
“她不回宿舍了嗎?”
“她要坐車走了。”
離別的情形是那么的慌亂,真是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我們聽得這個十分突然的消息,都一窩蜂的跑出去,楚竹和趙夏也跟在后面。荷塘邊的穿廊上林老師正同曾米莉、齊思羽、路詩等幾個人說著話,池塘邊的榆樹上風雨飄搖,正是依依惜別時。
林老師見我們跑來,微揚起頭,鏡片在入口處微雨的天光里發著光亮,瞧不見神色,只揚著手說:“不用送了,雨大,好好學習,以后有空可以來看我。”
可我們誰也沒散,我們一步一步跟著,直到了校門口。這時她又轉過身來說:“真的不要送了,雨大,路不好走。”
“我們送你到鎮子上吧。”十來個撐傘的人,不知誰說了一句。
“送來送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就在這里吧。”她頓住腳步,回過頭來鄭重的說,“誰要再送,我今天中午就到誰家吃午飯。”
“那很好啊,先到我家吃午飯嘛。”楚竹笑著說。
“那得吃到什么時候?”
“那就一家一家的吃嘛。”
“算了,我也有人等著我回家午飯呢,就送到這兒吧,你們記著我說的話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她欲待還要說什么,卻頓了一頓轉過了身,揮了揮手,徒留“走了”兩個字在雨絲中回蕩。今天,她似乎一直努力保持著平靜,但誰都知道若不是她太愛這個班級,也不會一時意氣要一走了之。
這離別的時候,真是笑猶悲于哭,摧折人腸。路詩頭靠在曾米莉的肩上,已經在抹眼淚,雨絲在天地間密密地斜織著。
就這樣,我們十來個人站在校門口那一溜紅磚圍墻邊,看她轉過身,撐著雨傘踩著泥濘,穿過斜斜的雨絲獨自離去,直至她走下那溜斜坡,沒頂不見。
她沒有回頭。
大雨一霎傾瀉而下。
風吹著背后的那幾棵尤加利樹,傘上的聲響越來越大了。操場上空空蕩蕩的。我們佇立了很久都沒動。
“怎么辦,我好想哭。”路詩把頭埋在曾米莉肩上。
“哭吧,我也想哭。”曾米莉拍著她的腦袋。
我和苒對望了一眼,鼻中一酸,才是真的想哭。
“你怎么樣?”苒問。
“我忽然覺得還是學林黛玉喜散不喜聚比較好,不會悲傷。”
“我不喜歡這句話,嗚嗚嗚……”她皺著眉,真的要哭了。
“好吧,我也不喜歡……比起林老師的離開,至少我們還能看見。”
“糟糕,我的書包還在教室里。”楚竹忽然一拍腦袋說,從雨簾中沖了進去,徒留下身后空空蕩蕩的笑聲。
我們轉過身,七月的雨,傾瀉而下,一霎遮沒了天地,遮沒了許多熟識的人。
也遮沒了,許多轉過身才掉下的眼淚。
七月的雨季,已經把池中的荷葉打散,也已把離別時的腳印打散。
離開的人,到了明天,還記得原來我們萍聚過的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