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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正當大伙兒打柿子打得正歡之際,誰也沒發現柿子樹邊長滿青苔的小徑上悄悄走上來的人,一個穿著白色牛仔褲、淺藍色針織衫的人。
樹上細碎的天光,被一根竹竿攪得有點亂。大伙兒都仰著脖子往樹上看。
過了好一會兒,苒和羽橫著肘互相推了推,曉桐推了推我,我拿著掃帚回過頭來才看呆了:
是林老師!
她端著飯盒,似乎才剛剛從香樟樹下的食堂走過來,正要回山上的宿舍。
“林老師!“班上最機靈的王燁及時喊了一聲。
嘩,陳明昭手中的竿一掉,大伙兒即刻都站得筆直,面上的神情都極度緊張——這天晚學要臨時罰站了吧?
“你們竟然在這兒偷偷打柿子,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拿著竿兒的李琳神情更是緊張,誰知林老師接下來的一句是:“打完了分我吃一點。”
那一群男生表情很愕然,過了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互相推搡著,勾肩搭背的,有些獻寶似的媚笑著:”一定,一定,一會兒打完了就給林老師送上來。“
“算啦,你們這樣打還能吃嘛?我還是吃晚飯好了,你們打完了快回家,動靜別太大,校長來了我就管不了你們了。”
“好!好好好!”
她就這樣端著飯盒,走上了蒼松翠柏點綴、開滿了胭脂花的山徑。
百級山徑的盡頭是山上的一塊平地,幾十畝的平地被學校的圍墻圍起來,上面種著三株香樟、兩棵芭蕉及一株杏花,一棟紅磚水泥的小樓靠墻而立,就是單身教師或家口并不復雜的教師的宿舍。
林老師、英語老師及數學老師小兩口都住在那里。
小學時挨慣揍的少年,誰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都有些興奮,都有些別樣的感受。因而打了幾竿便寥寥收竿了。
我想,這也算另一種意義上的互相尊重吧?
不多時,楚竹拿著一顆砸壞的柿子走過來,彎著一雙撲棱著一雙鳥翅的眼,一副惡作劇的神情:“吃不吃?”我笑著搖了搖頭。他挨個問過去,到苒和詩面前時,自然是收到了一頓暴打。
在十三歲的柿子樹下,她倆就那樣拿著掃帚追著楚竹跑了出去,一瞬就消失在教師宿舍樓下的穿廊,只有咯咯的笑聲像櫓邊劃過的水聲一樣,回蕩在黃昏的山腳下與穿廊里。
我踩著剛漫上來,有些濃重的山色慢慢走下去。
掉落的柿子沉睡在扁竹根和鳶尾花交織的花叢里,無人去打掃,也無人去理會。
像熟透的少年心事,難以拾取。
然而,隨著時日的推移,這些熟透的少年心事也終將會化于塵土,漸漸被遺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