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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和賈赦趕到前廳時,不由微微一愣,廳中的氣氛渾不似先前傳旨時的莊嚴肅穆,反而一片祥和。賈政正和一個年輕敘話,態度尊敬中不失從容,可見這年輕身份極高,且和賈政是熟識的,李德全便他下首坐著,這位康熙身邊的紅也不自恃身份,笑的很是和氣,也能湊趣兒。他們身邊,賈環正和一個六七歲長得秀氣之極的小男孩下棋。
賈環執黑,男孩執白,兩個落子奇快,全然不假思索,倒是讓賈赦吃了一驚。
賈環忽然哎呀一聲,閃電般從棋盤上捉了一只棋子回來:“這個不算,重來重來。”
男孩哪里肯依,跳起來搶他手里的棋子:“落棋無悔大丈夫……環叔叔這是第幾次了?!快把的棋子還來!”
賈環張開空空的雙手,道:“哪里有什么棋子?不悔就不悔,該了!”
“不興這么耍賴的!”男孩拽住賈環的衣袖:“別以為不知道,就放衣袖里!”
“沒有的事!”賈環舉起手:“不信搜!”
男孩哼道:“搜就搜!”
不客氣的將手伸進賈環的袖子衣襟亂摸。
“來真的啊!癢!癢……快放手……”賈環連連躲閃:“快放手,不然不和玩了!”
男孩怒道:“才不和玩呢!總是耍賴!”
“弘暉!”
“環兒!”
兩聲呵斥傳來,賈環和弘暉同時收聲,怒瞪對方一眼撇開臉。
賈政微微有些尷尬,他平日管束賈環管慣了,這會兒看著他跟個小孩兒下棋還耍賴,習慣性的便呵斥了一聲,話一出口才想起來,這個兒子可不是自己的了……自己可沒有教訓他的資格……
略有些忐忑的望向胤禛,卻見胤禛臉上毫無異色,微笑道:“弘暉被慣壞了,向來沒大沒小的,讓賈大見笑了。”
賈政連道不敢,胤禛見他不安,也不再提,問道:“那邊可是賈老太太到了?”
于是賈赦賈母上前和胤禛見禮,罷了再看時,卻發現那兩個小腦袋又湊到了一起,一顆一顆的數棋子。
弘暉嚷道:“還說沒有拿的棋子……若沒拿,黑子怎么比白子多一個?”
賈環微微一愣后恍然道:“哪有這么笨的,走先的,現如今又輪到,本來要比多一個。”
弘暉疑惑:“是嗎?”
“當然了。”賈環不耐煩道:“到底下不下?”
弘暉猶疑道:“明明看見剛剛抓了一個棋子走的……”
賈環舉手發誓道:“要是抓了弘暉一個棋子,就讓變成豬八戒!”
弘暉盯著賈環看了一會兒,嘟嘴道:“又騙,哪有^H小說 那么好看的豬八戒!”
賈環喜滋滋弘暉臉上啃了一口,道:“也覺得長的很好看!”
弘暉立刻被打敗,一時羞紅了臉。
賈環大樂,一抬頭卻看見賈政和胤禛黑了兩張臉看著他,頓時訕訕。
就像康熙了解賈環一樣,賈環也是了解康熙的,正如賈環所料,胤禛帶來的圣旨,是給賈政的。
圣旨中一共說了三層意思,一是言道賈環襁褓之中便以賈政為父,養恩重于生恩,一日為父,終身為父,是以賈環日后對賈府眾當一如既往,不可自恃身份,驕狂任性,對長輩無禮。
二是大贊賈政公忠體國,能為君分憂,封三等男爵,又夸了趙姨娘對賈環如何如何盡心云云,封了她一個四品誥命。
三則是說慈云大師有言,要令賈環賈府中住滿一年,方可消災解難,從此后福無窮,是以賈環尚需賈府中住到十月滿,方可搬到內務府建的郡王府中居住,日后亦可兩處為家,不可因此怠慢養父如何如何。
最后還有一點恩澤算是給賈府的,將賈府抵押給戶部的園子賜還,建成以后是賣是住,全由賈府自行做主。
不得不說,這道圣旨正撓到了賈環的癢處,一句“一如既往”便讓賈環心中郁氣盡消——只要相處起來一如既往,是不是親生的大家心中肚明,這樣一來,自己不僅沒有少一個疼,反而平白多了一個親阿瑪,賺大發了!
而趙姨娘的四品誥命,則讓他喜出望外,趙姨娘身為“郡王”的養母,給她一個誥命并不算過,若要憑賈環自己,非得靠科舉入仕、立下大功才有可能給趙姨娘掙個誥命——以賈環的性子,想要中舉做大官,那恐怕要等下輩子重新投胎了。他雖不以趙姨娘的身份為恥,但趙姨娘府中受輕賤卻一直是他的心病,便是他如何孝順,如何衣食用度上體貼,也改變不了連府上丫頭都看不起趙姨娘的現狀,現卻好了。
賈政如今是二品爵,王夫便是二品誥命,趙姨娘不過四品,并不顯眼,但王夫是萬歲爺口中的“瘋癲之”,那么就只有一直瘋下去,再高的品級也是一句空話。如此趙姨娘的身份就只賈母和邢夫之下,這二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欺負她,也不敢欺負她。
至于兩處為家什么的,讓賈環日后也可以名正言順的住賈府,反正他現本來就是莊子賈府輪流住。
老爺子想的很周到嘛!
賈環是很滿意的,心里夸了康熙幾句,忽然又開始咬牙切齒:這道圣旨他可是聽的明明白白的!沒道理康熙明明知道他肚子里沒多少墨水兒,傳給他的圣旨讓他一句聽不懂,給賈政的圣旨卻能讓他聽到明明白白……果然就是故意的!
對胤禛冷哼道:“原來寫圣旨的那些還是懂得寫話的啊!”
胤禛笑道:“自己聽不懂,就是別寫的不是話啊?”
賈環大怒:“好啊,原來是知道的!”
胤禛嘆道:“早叫多念書了!”
賈環大惱,正要反唇相譏,卻見賈政拿著圣旨起身,雖臉上含笑,但賈環卻看出賈政不是很高興。
賈政心情是很復雜的,原以為是為了救兒子的性命,不得已才將兒子讓出去,心里雖傷感,卻也有一種為子犧牲的壯烈感……誰知道事實是兒子被瞧上了,軟硬兼施,連唬帶騙的將硬搶了過去,于是壯烈感變成憋屈感……這會兒搶兒子變成買兒子,他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兒了。
只不過是小兒子名義上多個生父而已,就能憑白得一個二品的爵位,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他自己倒不是多意,關鍵是賈寶玉……自己除了賈環,就這么一個兒子,爵位鐵定要落他身上,這個兒子,文不成武不就,就能做幾句歪詩,寫幾篇文章,他身上有了爵位,自己以后就再不用為了他今后的生計發愁了……
越是對康熙的補償滿意,賈政心里卻越難受,這樣一來,倒成了他自愿賣兒子的一般,還賣的心甘情愿的……一抬頭,卻看見賈環正向他看來,神色忐忑不安,不由暗罵自己一句:萬歲爺的補償說是為了自己,其實只怕是為了討好自家兒子多些……自己越是心虛,越是疏遠兒子,他只怕越是高興……哼,兒子給父親掙下爵位的雖不多,可也不是沒有,沾兒子的光有什么好愧疚的!能生出這樣的兒子也是自己的本事!
瞪了賈環一眼道:“傻愣著干什么,還不招呼四爺和大阿哥還有李公公坐?”
賈環先是一愣,忙又歡歡喜喜應了。
雖迎春的婚事黃了,但是賈家多了一個二品的爵位可是天大的喜事,要知道官位雖有實權手,卻不可能總一番風順,但爵位卻不同了,不是有極大的錯誤,很少有奪爵的,且爵位能傳給后,官位再高也不過風光一時罷了。
賈政等立時便忙了起來,賈環趁著沒注意,悄悄溜出門,果然看見胤禛常用的青色馬車正悄悄的停拐角處,剛靠近,門簾便被掀開,里面伸出一只手來將他拽了上去。
然后胤禛含笑的聲音入耳:“豬八戒,終于舍得出來了?”
賈環哼道:“誰是豬八戒呢?又沒有偷拿弘暉的棋子!”
挨著胤禛坐下,這里是大街上,外面還有個車夫,賈環和胤禛都將聲音放的很低,兩個挨一起小聲的斗嘴兒,倒像是說情話兒一般。
胤禛捏著他的鼻子道:“拿了又另尋個地方放回去,就不叫偷拿了?”
賈環打開他的手,悶悶道:“四哥不是和爹聊天嗎?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胤禛道:“爺一天到晚誰身上下功夫不知道嗎?還知道前前后后換了弘暉三顆棋子,冤枉沒有?”
賈環先還有些訕訕,到后面索性豁出去了:“怎么,給弘暉抱不平啊?哼,要不是爹使勁兒瞪,和弘暉下三子棋,鐵定不會輸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