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oduo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41、第41章
賈府中,鴛鴦正苦心勸著:“老太太,再多吃一口吧,您可有兩日沒好好吃過東西了……”
賈母搖搖頭,眼淚又開始向下落,拿了帕子擦拭,道:“寶玉在外面也不知怎么樣了,我哪里還能吃得下啊……這么大的雪……”
忽然外面喧嘩聲傳來,她正心中不快,不由怒道:“這是怎么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卻聽外面傳來七嘴八舌的聲音:“二爺回來了!二爺……”
“什么?”賈母一驚,問道:“他們說什么?是不是我聽錯了?”
“老太太,您沒聽錯!”鴛鴦喜道:“是二爺回來了。外面是誰?還不快進來回話!”
賈母忙問道:“人呢,人呢?寶玉人呢?”
外面有人進來行禮道:“外面說看見二爺進了二門了,想是已經先回了院子,老太太且安心些,等二爺梳洗好了,自然要過來見過老太太的。”
賈母哪里等的及,急忙忙起身,不顧鴛鴦的勸告,帶著丫頭婆子冒著大雪,便向賈寶玉的院子而去。
書房中,賈政長身而起:“寶玉回來了?”
“是。”
賈政向外快走了兩步又頓住,緩步回到案后坐下,冷哼道:“這個孽障,還知道回來!讓他馬……晚膳后來見我!”
卻聽外面一聲通報道:“二爺來了!”
賈政微微有些吃驚,口中卻冷冷道:“讓他進來!”
一個身影夾著寒風進來,只見他頭發散亂,雪花和枯草糾結一團,身上披著一件下人穿的棉袍,看樣子是不久前哪個小廝現脫給他的,里面是單薄襤褸的衣衫,腳上一雙大了許多羊皮靴估計也是有人現脫給他的,一張臉血色全無,嘴唇都變成了烏色。
賈政開口正要斥罵,但在看清他的模樣樣時生生收了回去,恨鐵不成鋼的咬牙戳指道:“你……”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寶玉噗通一聲跪在他面前,一個響頭磕下去,伏在地上哭道:“父親,我錯了……”
賈政斥道:“你這幾天到底去哪了?可是遇到強人了?怎的弄成這副模樣!你多大了,怎的在家門口還會走失!你知不知道老太太快急死了!”
寶玉只搖頭,一句話不肯說,堅持磕了三個響頭才讓小廝扶自己起來,賈政知道老太太定等的急了,見他不說,這般模樣也不好問話,令人取了自己的披風先給他披上,又吩咐“先收拾好了再去見老太太,莫要讓老太太驚著了……”才令人送他回院子。
寶玉出門前又回望了一眼,見賈政又開始低頭看帳,臉上現出復雜的神色來。
他哪里是走失了,不過被賈環一句‘煩二哥以后學會了捕鼠再來說這些話,不然沒得笑掉了人的大牙!’所激,一時沖動下離家出走,要證明給賈環看自己絕不是那只看不起偷盜的主人、卻又道‘他不去偷盜,我吃什么’的家貓。
溫室中的花朵,到了外面才知道那里不是天堂,才知道什么是風雨雷電,才知道什么是人間疾苦。
身上故意不帶一文錢的寶玉才離開不到兩個時辰,就饑腸碌碌,憑著一股狠勁兒硬是沒有回府,學人做工卻以用衣裳賠了老板的損失結束,幸好老板心也不壞,另給他一件粗布衣服,便裹著衣服,在人檐下窩了一整夜……第二日,有人將這蹲在街邊哆嗦的少年當成了乞丐,扔給他一個饅頭;第三日,被人搶走了他的鞋子,但也因著那雙鞋的關系,他的到了山神廟的住宿權;第四日,他便與街邊的乞丐無異了;第五日,官差拿著哨棍,將山神廟的二十多個乞丐統統趕了出來;第六日也就是今日,他看著官差從山神廟的廢墟中抬出幾個膽子大溜回山神廟住宿的乞丐的尸體……
“真晦氣,早跟他們說要下大雪,這個地方不能住,偏不聽!趕出去又回來,死了倒要我們來給他們收尸!”
“這些人,有手有腳的,偏不肯自己干活養活自己,只管要人施舍,難道誰家的錢不是自己辛苦掙的么?哼,這些人死了倒好,活著也只會糟踐糧食!”
“可不是?不過比起水井兒胡同的胡老四,他們可強多了,他們好歹是自己去行乞找吃的啊。”
“胡老四是誰?”
“前街賣豆腐老頭兒的兒子,都二十了,整日里什么也不干,就知道管他爹要錢去秦樓楚館里胡混,他爹起早貪黑賣豆腐能掙幾個錢,全給他糟踐了,偏還到處說他爹壞話,嫌棄他爹不是做大官的,嫌他爹掙錢少……哼,人說養兒防老,養這樣的兒子還防什么老?早知道生下來就該溺死在馬桶里!”
“別說閑話了,快點干,西城那邊塌了不少房子,老爺正帶了人急修幾座棚子出來給他們住,不然今天晚上就要凍死人了……咱們趕緊干完去搭把手。”
“什么事都找我們,這年頭,真不好干!這么大的雪,人人都躺在熱被窩里,就咱們在外面熬著……”
“誰讓我們是吃公糧的呢?不干活,朝廷白養著咱們不成?連老爺都親自去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賈寶玉頓時呆了,原是不相干的話,卻仿佛句句戳在寶玉的心窩子上,幾乎將他人生的信念全部打破……賈環的話不由又在耳邊響起‘二哥不妨捫心自問,與這些**祿鬼相比,你……’,賈環當時的話沒有說完,但寶玉終于明白了他要說的話,他自嘲一笑,以極輕蔑的口氣接道:“……你算個什么的東西?”
然后轉身,回家,是以也不曾看見那幾個官差看著他的背影,相互使了一個眼色,這才加快步伐離開。
******
陳家莊。
康熙有些不舍的看著外面夜色漸漸降臨,在這溫暖如春的房子里,和聰明懂事、天真活潑的少年在一起,聽著他的歡欣笑語,只覺得連那偶爾的撒嬌任性,甚至蠻不講理都那般可愛,時間便在不知不覺中如飛而去。
他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輕松適意的時候了,實在不愿意離開這座舒適無比的房子,重入風雪之中,回到那座規矩森嚴的宮殿中去,那些規矩,在牢牢鎖住別人的同時,何嘗不也是鎖住了他自己?
賈環何等眼色,一見康熙的目光落在窗外,伸頭望了一眼,道:“天快黑了,一會兒又要下雪,老爺子快回去吧,不然家里人都等急了。”
康熙何等定力,雖有不舍,但也絕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職責,他曾交代太子將雪后災情第一時間報上來,如果有消息,外面的侍衛自然會來通報,但是直到此刻也沒有絲毫動靜,也不知是雪大封路,還是有了別的變故。依言起身,笑道:“懶貓又想睡覺了,所以迫不及待的下逐客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