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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冬凝蹙著柳眉掏出手機給鄭沫沫打電話,忍不住怒火中燒:“鄭沫沫,你丫要是再不來姐姐可就真不管了,是你要考司考還是我要考司考?”想她金融學院投資系學霸級人物一枚來攙和法學院的講座就一肚子氣,更慪氣的是鄭沫沫這皇帝不著急,她這太監倒是積極。
鄭沫沫那頭明顯底氣不足,弱弱的為自己辯駁:“那個……那個……微笙……他有個案子缺助手,我就去律所幫他了……一下下,就過去不了了。”
鄭沫沫重色輕友也不是頭一次了,他微笙真的缺這點錢請一個助理嗎?于冬凝強迫自己深呼吸,低斂著眉眼掃了下隔壁桌位上的說,冷聲道:“那剛好,多的是聽講座的人,不差你一個,還免得占了別人座位……”說完毫不留情的按了掛機鍵。
她看著離她僅僅兩米的黑板,徑直往報告廳門外走去,在大樓階梯前望著傍晚灰蒙蒙的天際,三月的天黑的早,才六點都快黑透了。
她在臺階前活動活動筋骨,咬牙切齒的想晚上該怎么收拾鄭沫沫,她蹦跶著從臺階上下去,雙手隨著腳步一左右搖擺著,口中哼著不成曲調的歌,伴隨著“啪”的一聲手上傳來鈍痛,雪白的a4紙散落了一地。
“對不起!”溫潤的男性嗓音,聲音帶著奇異的磁性。
冬日里冰冷的手受到一點點撞擊都會疼得厲害,于冬凝柳眉微蹙,揉了揉右手,居高臨下的望著滿地找a4紙的男人,說到底也是她走路漫不經心,只是不知道他的對不起為什么會戰勝她的反射弧先說出口。
難道他比她更加心不在焉嗎?
她俯身在臺階上幫忙拾a4紙,她沿著臺階往下,前面男人明顯心不在焉,撿拾a4紙時一腳踩在她正銜住的紙張上,她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語氣中帶著慍色:“腳!”
穆華生半抱著文件夾反身坐在臺階上,目光有些空洞,很久后才將視線定格在她臉上,眸中的本就黯淡的星火一點點熄滅。
于冬凝拿起那張印著大大腳印的資料,看到上面大大的“國際法講座資料”,終于正眼掃了眼面前的男人。
清秀的眉眼,眼睛很大,里面卻滿滿的全是落寞,視線直直的盯著報告廳前帶著彩燈的噴泉,半晌后望著她,抿了抿嘴唇,苦笑道:“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他頰邊有兩個酒窩,很明顯,微微抿著嘴就很突出,于冬凝心上像被什么狠狠的擊打了一下,沉悶的很,順勢坐在他身旁的臺階上。好在臺階夠大,他們所處的地方靠著右邊的花壇,即使來往行人眾多,他們也沒有影響到正常通行。
“什么事?”
“如果只有三個月的生命,這段時間你會用來做什么?”他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嗓音也是低低的,卻很有力。
于冬凝要是往常碰到這種情況,一定啐那男人一口唾沫,高聲說:“哥哥,都大春天了咱能不感懷傷秋么?凈說些有的沒的有意思么?”然后將手中的文件‘啪嗒’一下扔在他臉上,拍拍手轉身離開。
可人就是這樣,凡事總有例外,而眼前的男人就是于冬凝眼中的例外,她整顆心都被他剛才苦笑時頰邊的酒窩給吸引了,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和她所看到的不一樣。
她剛才心臟陡然漏了半拍,這么多年竟然對異性有了心跳的感覺,這事要是鄭沫沫知道,肯定會笑得前俯后仰,指著她說:“咱鐵樹這么多年,終于開花了。”
“一是想辦法延長自己的壽命,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穆華生心中一怔,忽然滿滿的都是能量,枯木逢春一般有了新活力,從她手上接過材料,對著她燦若千陽一笑,轉身揚了揚手中的資料,高聲說:“謝謝你。”
于冬凝完全沉浸在穆華生剛才燦若千陽的一笑,他身后是燈火通明的教學樓,許諾身旁花壇中的桃花在他那一個笑容中都失掉了顏色,她呆愣在原地十幾秒,待再也看不到那人高大的身影后才想起來去追。
她壓制住自己小鹿亂撞的心跳,想著方才穆華生手中的《國際法》材料,拔腿就往報告廳跑去。
等她到報告廳時看到投影儀的幕布已經放了下來,里面很安靜,穆華生在講臺旁整理方才散了一地的資料。她眼尖的看到她為鄭沫沫買的三大本那張座位上還沒有人,她挨個道歉后一屁股坐在那兒。
即使走廊已經站滿了人,她這張座位仍然是空著的,由此可見她母校學生的素質有多高。
于冬凝這才看清她眼前的人,個子很高,目測在一米八以上,她不免感慨了一下自己這一米五五的身高,一時有些惆悵。
穆華生不是一個好老師,于冬凝一眼就看出來了,或許是根本就不是老師,對于授課很生疏,整堂課和學生都沒有任何交流,但卻把知識點抓的很準很精,這足以說明他是一個好的移動知識庫,卻缺少將知識更好交給學生的方法。
她盯著他側臉的酒窩,皮膚很白,臉頰帶著微紅,自顧自講著國際法相關知識點。
于冬凝就坐在和他不到兩米的第一排,他卻一直低著頭看著電腦屏幕。兩個小時后,穆華生站起來用他那獨有的磁性嗓音宣布講座結束,剛好她坐在中間,左右不走又出不去,急得她只差沒踩著桌子蹦到講臺前,等她左右的人散去時早已不見穆華生的身影了。
她一跺腳,真后悔方才沒有踩桌子追上他。
她沿著教學樓一直追到停車位上,氣喘吁吁的望著已經黑透的夜,冷風嗖嗖吹在她臉上,像刀割一般。她顧不得這些,忙掏出手機給鄭沫沫打電話,劈頭蓋臉就問:“剛才《國際法》講座的主講人是誰?”
鄭沫沫在電話那頭愣了很久,望著正在格子間整理案卷的微笙半晌才說:“你問這個干嘛?”
“哪來的那么多廢話,直接告訴我是誰不就成了。”
“噢噢……這個……好像是錦天所的……具體是誰我沒注意……”
于冬凝一扶額,深吸一口氣:“行了行了,我自己去查。”她轉身往宿舍樓下黑板上的公示牌跑去。
穆華生沒開車,沿著學校寬廣的道路往學校里越走越深,轉身走進小花園,坐在角落的亭子中看著校園里的通明的燈火,耳畔響起豪爽干脆的聲音:“一是想辦法延長自己的壽命,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魏皓月的電話,沉聲說:“媽,幫我訂一張明早飛美國的機票,我稍后聯系醫生安排手術。”
魏皓月在那頭喜極而泣,含著淚猛點頭:“好……好……我和你爸爸陪你去……”
他掛了電話,望著身旁柵欄外身穿粉色夾襖的女生,她卯足了勁的往前跑,腦后扎著的馬尾隨著奔跑上下、左右搖晃著,臉頰被初春的風刮得紅彤彤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勁似的。
他覺得她不適合粉色,更適合燦爛的黃色,因為那是向日葵和太陽的顏色。
尤書寧一愣,想起是方才跟她說話的正是柵欄外的女生,唇角不自覺微微揚起,他目送著她消失在黑暗中,他起身拂掉身上的塵土,喃喃道:“果然是生命力旺盛的人,不然也不會回答的那樣干脆。”
路燈將他修長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也很蕭索,他往緩緩的往停車位走去,心底忽然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力量。
從教學樓到宿舍本來是十分鐘腳程的距離于冬凝只用了兩分鐘,宣傳單上的人明顯不是方才她遇到的人,再將視線移到主講人信息上:魏浩海,江城市律師協會會長,錦天律師事務所法人。
那天本不是周末,她打了個車直奔家里,于建睿歪在沙發上看報紙,鼻梁上架著金絲邊眼鏡,見她這個點回來也很驚訝,忙問:“今天不是周五,你怎么回來了?”
她上前抱住于建睿的胳膊撒嬌道:“不是周末就不能回來嗎?我想爸爸了。”
于建睿摘掉眼鏡,他只有這么一個女兒,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說吧!有什么事要我幫忙的。”
于冬凝臉一紅,嬌嗔道:“爸……”想罷也不在拐彎抹角,笑著說,“老爸,我要你幫忙找找你女婿。”
于建睿一挑眉,若有所思:“噢?”
“我今天去聽國際法講座,看上了人家主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