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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如枯骨的允熵渃對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他勉強的靠坐在床沿,由于長久負傷,渾身散發出一股腐肉的味道,可以想見他的身體潰爛的程度。
“還好你來了。”熵渃看著她,眼睛里都是笑意。
雨暮云默默的拉出他枯枝一般的手,搭在他的脈門上,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緊緊繃住牙關,良久,她方平靜的說到,“你的傷很重,斷裂的肋骨插進了肺里,你能夠撐到現在實屬奇跡。”其實他的傷遠不止這些,他的整個肩部骨頭都已斷裂,脊柱也都變形,她很難想象在如此情況下他還能背著白千荷走到這里,他的腿部被木頭刺穿,整個傷口已經潰爛,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公主呢?”不是說他們一起走到了神鈺府嗎?為什么房間里卻看不見她?
“公主她,已經死了。”
當時永安公主急怒攻心,傷及肺腑,皇帝特許他們離席休息,可他們還沒走到荷香宮就突然刮起了大風,威力巨大的颶風霎時就把荷香宮夷為平地,兩個人慌亂的逃跑,可哪里跑得過風,一下子就被颶風高高的拋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千荷,千荷……”允熵渃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抱起公主就往安全的地方跑,可天災之下,哪里又是安全的地方?
“熵渃……”白千荷眸中點點淚光,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親昵的稱呼他,“對不起。”
整個宮殿倒塌下來把兩人都埋到了下面,粗大的房梁壓在熵渃的背上,如此反而為他們撐起一小塊呼吸的天地。
“千荷,別睡,不要睡。”允熵渃一邊不停的和白千荷說話,一邊咬牙支撐著背上千斤重的木頭。
白千荷望著自己的丈夫,這些年來她一直漠視他,責怪他,甚至仇恨他,可到頭來還是他用生命在護著自己,白千荷努力的蜷縮著身體,為熵渃多留出一點空間,好讓他也舒服一點。
忽然大地又開始震動,白千荷感覺身下的大地裂開了一條巨縫,身體隨之開始下沉,“千荷!”熵渃伸出一只手拉住她,背上的重量竟減輕了一些,大概是大地的震動讓他背上的東西滾到了別的地方。
“熵渃!”白千荷害怕的看了看下方深不見底的鴻溝,兩只手都緊緊的抓住熵渃的手,大地不再晃動,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別往下看!我拉你上來!”允熵渃曾經習過武,臂力要比其他人強很多,但是他們往后沒有退路,如此下去兩個人都活不了。
“熵渃,你放手!”白千荷知道熵渃支持不了多久,如果這么耗下去,救不了自己還會搭上他的性命。
“不要!千荷,你別松手!”允熵渃喊得撕心裂肺,這時大地又開始劇烈的震動,熵渃忍住手臂被拉扯的痛苦,緊緊的抓住千荷,“千萬不要松手!”
突然一根巨大的柱子落下,“小心!”熵渃的話才喊出口,那根柱子已經打在千荷的背上,然后斜插在地縫中,白千荷硬是把口里的鮮血吞進了肚子里,喉頭越發汩汩的冒出血來,忍也忍不住,“千荷!”
熵渃動了動身子,讓自己也落了下去,好在有這根柱子,讓他們暫時不會下沉。
“千荷,千荷……”熵渃不停的替她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液,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到她的臉上。
“沒事,我……終于……可以解……解脫了……”愛上一個永遠不會喜歡自己的人有多痛苦?被最心愛的人設計陷害有多痛苦?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的滑落,來生她一定不要愛上任何一個人。
“不要睡,千荷……”熵渃急切的喊著她的名字,“我們還有安安,你難道不想她嗎?安安一直在等著你呢。千荷……”
“安安……她一定很討厭我吧。”從生下安安之后她便沒去看過一眼,不管她是哭是鬧,她都鐵著心不去安慰她,“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對不起她……”
“不,安安她很喜歡你,很想和你一起玩兒。”熵渃摟著她,描繪著未來的生活,“等我們從這里出去后,就帶著安安到處游玩,我們去北方看雪,去南方看海,你不是最喜歡大草原嗎?等我們出去了,我們就去西邊的賽勒草原,那里一望無際,全是青青的草地,你若是喜歡,我們就在那里定居,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好。”千荷聲音干澀的應到,“好想看到我的女兒,她那么小,那么可愛,我還沒有抱過她,親過她,還沒拉過她的小手,聽她喊我娘親……”千荷的聲音越來越小,握著熵渃的手也慢慢的松開了。
“千荷?千荷?”卻再也得不到她的任何回應,“沒事,沒事,你先睡,我現在就帶你出去,我們去找安安,找我們的女兒,她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熵渃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把白千荷綁在自己背上,開始一步一步往外爬。
他不記得自己走了究竟有多久,颶風把整個城市弄得面目全非,他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幫助他的人,他在這座空城里茫無頭緒的走著,直到看見神鈺府那半塊匾額他才放下心來,一頭栽倒在地。
“所以,你背著公主的尸體走了大半個城?!”
“我要帶她回家。”熵渃自己也說不清楚對千荷是怎樣的情感,但他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是安安的母親,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女人。
“暮云,我想求你一件事。”沒有人比雨暮云更清楚熵渃的身體狀況,她自然也能想到他想要請求的事情。
“我希望你可以替我照顧安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把我的女兒交給你。”允熵渃之所以強撐著這最后一口氣,就是為了等到雨暮云,“你能不能答應我?”
雨暮云背過身去,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難道你不想再見一見她?”
“我這個樣子,還是不要讓她看見了。”他發了瘋一樣的想要再看一眼安安,抱抱她,親親她的臉,可是他不能,不能讓安安看見他重傷的樣子,不能讓安安傷心。每天能夠隔著房間聽到她的聲音他就滿足了。
“我會照顧好安安的,你放心。”雨暮云看著允熵渃的眼睛,鄭重的承諾,然后扭頭對茵茵使了一個眼色,茵茵立即會意跑去前邊把安安帶到了院子里。
小孩子看什么都很稀奇,安安爬到院中的那棵倒下的柏樹上手里拿著一根小樹枝,把它當成小馬來騎。
“駕駕!駕!”稚嫩的聲音模仿著大人的口氣,“玉笙,你也上來,我們一起玩兒!”
兩個孩子嬉鬧的聲音傳進來,熵渃認真的聽著,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雨暮云抬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瞼,胸腔里的悲傷肆意亂竄,四肢百骸全都寒冷刺骨,如利刃狠狠的刺進她的心臟然后還不停的攪動,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屋子外的陽光依舊燦爛,孩子們依舊無憂無慮的打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