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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總會忘記許多事情,能記住的不過是生命長河里的微塵而已。所幸人是會選擇的動物,可以自我選擇起碼絕大多數(shù)自我認為重要的事情,來陪伴自己孤獨的時刻。
走一遭這世間,也品嘗過情愛悲歡,不算太遺憾。
遇到許放遠的那一天,鹿森離他十五歲的生日還差一個月。身體沒像現(xiàn)在這樣完全長開,整個人都帶著天真無邪的青澀。
只是模樣已初成,比起如今的風華絕代,雖然眉眼稚嫩,但是也終日笑意盎然。
那個時候他的周圍沒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人,父母都在他的印象中慢慢淡忘。變得可有可無,鹿森也沒覺得和鹿炎相依為命的感覺有什么不好,他沒有暗戀過什么人,遇到許放遠之前從沒有太多的感情投入。
也就沒有太多的煩惱。
那時候鹿炎的勢力已經(jīng)基本穩(wěn)固,穩(wěn)坐企業(yè)龍頭的寶座,雖然仍有林氏一族在背后把持,但也逐漸開始培養(yǎng)自己的黨羽,慢慢的也形成一種可以相互抗拒的實力。不過具體的事情,鹿森是不知道的,鹿炎從不告訴他生意場上的事情,也不同他訴苦,他們兄弟兩個就這樣形成一種不溝通但彼此信任的微妙關(guān)系。
那時候啊,真的挺和諧的。
許放遠回憶起他們的初見,仍然有一種不甚真實的感覺。
仿佛從那一天開始,他的人生已經(jīng)變成了一場酒醉后的美夢,否則他是如何遇見鹿森這種美麗到幾近完美的人,又是如何同他一起經(jīng)歷了這么多不算波瀾壯闊也絕對精彩的一段人生。
彼時許放遠十七歲,早已輟學在社會上游蕩。
他的故鄉(xiāng)并不在故事開始的地方,而在更加北邊,一座不算繁華的小城。那里的人們說不上低頭不見抬頭見,但在街上走上幾天,也總會多一些眼熟的臉。
他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兒,從小在縣城中唯一一座兒童福利院里長大,后來被領(lǐng)養(yǎng),但養(yǎng)父母對他不好,只是缺少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和鹿森從未考慮過愛情不同的是,許放遠早就偷嘗過禁果。他不認為自己是個gay,應該是個雙。
第一次和男孩在一起。在許放遠的記憶深處,不過是為了報復養(yǎng)父母的苛責而已。
想讓我為你們傳宗接代?好啊,那我就去玩男人。
初戀對象是一個不大的男孩子,違背著父母偷偷和他交往。在許放遠和養(yǎng)父母爭吵過后,也被告發(fā)被迫出柜。
許放遠已經(jīng)忘記他當時的眼神,應該也是挺絕望的吧。
這么一想,他要覺得抱歉的人,真的還挺多的呢。
難怪老天總是對他不好,是自己欠的債太多。
你在一個人身上虧欠的,總有另一個人會討回來。別人虧欠你的,也會有一個人替TA還給你。
這句話,是這樣的。
后來他又陸陸續(xù)續(xù)領(lǐng)了幾個男孩回家,終于有一天養(yǎng)父母和他徹底決裂。許放遠從家里搬了出去,事實上他本來也很少回去住,只是算是真正得了自由身。
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可以自己打工,雖然有傳聞他喜歡和男生扯上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但是為人仗義,做事也手腳勤快。許放遠的朋友不算少,很多都給他介紹工作去做,原本可以應付他的日常開支,也可以供他自己繼續(xù)讀書。
許放遠放棄了這個機會,他并不是覺得讀書無用,只是他沒有那份上進心,念書的時候很多老師夸他雖然調(diào)皮了一些,但是是實打?qū)嵉穆斆鳌D菚r候他孤身一身,盤算了一下,其實更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這一生而已了。
年輕時該玩的玩了,老了以后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然后偶爾能一起旅旅游什么的,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誰都做過飛黃騰達的美夢,只是許放遠一向覺得自己沒有這個命。
剛輟學的時候他住過橋洞,睡過火車站,也在快餐店里面尋過一點溫暖。幸好他那會年輕,毛頭小子也沒怕過什么,而且他也其實說的上是一個樂觀的人。
沒有愛情,也沒有煩惱。
獨自一個人漂泊,那時候不覺得孤獨,也不覺得寂寞。雖然日子過得緊巴,沒什么錢,但是貧窮不能阻礙的東西也有很多,他還有朋友,有他想象中的未來。
現(xiàn)在回憶起來,似乎如今更讓人可憐。
后來啊,他跟著一群少年一起往南走去,坐上開往陌生城市的火車。鳴笛聲起,他也和過去漸漸遠離。
許放遠在那座城市遇見鹿森,他原本也想在那里扎根。
華燈初上,城市的燈光可以和黑夜交相輝印。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那是他不曾見過的繁華,物欲橫流的社會第一次完整的展現(xiàn)在許放遠的面前。
太讓人向往,也太讓人著迷。
許放遠還驚訝于比起過去的薪酬要高出很多的工作,他覺得自己可以一天打兩份兼職,第一份工作還有著環(huán)境還算不錯的員工宿舍。這成為他絕大多數(shù)時候的重心,和周圍的年輕人一樣,每天計算著這個月可以領(lǐng)到多少薪水。
后來許放遠又找到了一份工作,市區(qū)內(nèi)一座中學附近,外賣店的外賣員。
這種緣分的事情,其實說意外也不算意外。
許放遠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前一天還沖著放學結(jié)伴而出的女孩子們吹著口哨,第二天就對鹿森一見鐘情。
然而那時鹿森在那里讀書,以鹿森出了名的外貌,他們遇見又不算是巧合。
十五歲的鹿森比起現(xiàn)在稍微活潑,雖然仍舊習慣沉默。但孩子氣的天性還未曾完全褪去,這大概也是當初吸引許放遠的一點。
鹿森身上有太多吸引他而他自己又不曾擁有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