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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森的臥室在頂層最靠里的位置,一路沿途的走廊裝飾著各國名家的大作,是鹿森以前求著鹿炎收的,他尤為喜愛這些抽象的藝術,如同另一個不曾到達過的迷幻國度。
鹿炎的腳步踩在地毯上毫無聲息,他毫無表情,就好像要面對的不是鹿森也不是他過去生命里任何一個重要的人。
對于他來說重要的人,其實也說不上來有哪一些。
推門的聲音有些刺耳,鹿炎皺了皺眉,他很不喜歡,這種古老并沒有任何意義,除了讓令人不悅增添麻煩。
鹿森剛洗好澡出來,披著一條浴巾,身體的曲線隱約可見,白皙的膚色同肌肉一起混合成一副美好的景象。他把濕漉漉的劉海撥到一邊,露出有些發紅的眼睛,看起來就好像受了驚一樣不知所措。
鹿炎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鹿森見狀,立刻退后。
“去吹頭發?!?
鹿森不動,神情慢慢浮現出戒備的神色,他原本就很難去擁有一份完整的安全感,此刻面對鹿炎,更加覺得他就是一份無盡的黑暗來源。
然而他多年以前第一份安全感來自于父母,第二份來自于鹿炎,許放遠是排在他的后面。他沒忘,但是他不想去回憶這些。
“小森,我是你哥哥?!?
鹿炎平靜的重復著這個事實,鹿森只能算是父母留給他一堆麻煩中的其中一個而已,他也從來不認為較之其他處理鹿森的事情更加麻煩,只是需要他更加謹慎。
對鹿森更加謹慎,他自己就無所謂了。他有許許多多雜亂的事情要做,不差這一件,但是這一件也必須做好。
“我知道?!?
鹿森的喉嚨里終于干癟的發出一句話,這是他這些天以來第一次和鹿炎看起來正常的對話。聲音失了往常的輕柔悅耳,染上了略顯粗糙的沙啞。
“多喝點水?!?
鹿炎表情變化不大,看不出喜怒的神色,但是想必他是高興的。他沒有再往前靠過去,而是走到桌前給鹿森倒了杯茶。
鹿森像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接了下來。
遙遙幾步的距離,就僅僅止于腳下。兩只細長的手臂透露出各自主人的風華,在空中做了一個短暫的交接,繼而迅速收斂。
鹿森的眼睛泛起了一層霧氣,他仰頭慢慢把茶水喝下,喉結蠕動的片刻少年的美艷瞬間釋放了開來,幻化成了一種刺激,讓人感官上無比的興奮。
鹿炎轉過身去,把地上被鹿森扔了一地的衣物撿起來。
鹿森從小就一直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會變得歇斯底里,會因為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在學校里和人發生爭執。他被人說過自私自利,但是鹿炎不覺得,因為鹿森給了他免疫這些的權利。
這仍然存在于鹿炎的印象里。
只不過這項權利早就被鹿森收回,換成了許放遠。
其實這些都只是借口,鹿森也不過就只是認為那個時候是一個機會。
大概是那個幫他整理東西的鹿炎,背影沒有顯得那么危險。
他啪的一聲摔碎了手里的茶杯,這個房間所有的利器都被鹿炎叫人收起,也被叮囑過不許把尖銳的東西給他,他能想到的,在那個瞬間能想到的,也僅僅只有這個。
鹿炎轉過身去。
可能是壓抑的時間太久,但是也像是他身體的本能。鹿森的目標是鹿炎,但是他快速的撿起破碎的瓷杯碎片,割向自己的脖頸。
鹿炎對他所有的溺愛他全都沒有忘記,于是他只好賭一下,他覺得自己也并不會輸。
鹿森大概算是占了上風吧。
鹿炎在聽到響聲的一瞬間回頭,或許是他想到鹿森會忽然的決絕,或許是那個時候他真的在放松于是輸給了鹿森剎那間爆發出的速度。
等到他們的意識都回歸到自我,鹿森的手中已經空無一物,柔和白皙的掌心微微發紅,告訴他那并不是做夢。
鹿炎的表情是他少見的憤怒,他的右手握拳,指縫間露出碎片的尖角和一點一滴滲透出的鮮血。
觸目驚心的紅色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獸,吞噬著人的理智和包容。
鹿森像是失魂一樣的看著鹿炎,他終于感到害怕了。
不來自死亡,來自于未知。
鹿炎已經很久沒有受過傷,更沒有感到過疼痛。
他在轉身的那一刻已經多半猜得出鹿森的心思,然而身體和思維都決定了去行動,那也只好聽從。
過了半晌他終于動了動唇,看著鹿森的眼睛,那雙瞳孔里倒映著的樣子還不算太猙獰。
“你可以去吹頭發了。”
然后他不帶一絲猶豫的轉身就走,哪怕還有瓷杯放在屋子里,地上還有未曾清理的碎片。因為鹿炎知道,這種事情,鹿森不會再做第二次了。
門沒有被鹿炎帶上,鹿森滑坐了下去,他聽到樓下響起了一陣驚呼,大概過一陣子醫生會來,林如一也會來。
希望他們的中心都是你啊哥哥,不要想到我。
鹿森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也沒人知道他的內心。鹿森覺得自己好像能看得到自己的靈魂,慢慢走向自己不認識的迷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