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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擎臉色一黑,想起來的確有這么一回事,半個月前他拜會幽蘭館,聽了一夜的琵琶,后來將船歇在岸邊,趁人熟睡之際,他試著用胡琴奏樂,練的正是《太白洗劍歌》,居然叫她聽去了!
“胡言亂語,”他矢口否認,反過來嘲諷道:“你以為你是伯牙在世,堪能聞律知音?只聽了一回就能記下曲譜,并將琴曲改作笛音,分明是拾了吾的琴譜,還不承認。”
兩人這番言語,落在旁人耳中,倒真像是吳茱兒的不是了。
“小娘子,你既拾了人家的家傳之物,就承認了吧。我看這位少俠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你快把東西歸還人家,再認個錯兒不就沒事了。”船夫也是好心息事寧人。
甲二和王婆子互瞅一眼,心里埋怨吳茱兒惹是生非,便趁她不注意,偷偷溜進船艙翻找她的箱籠去了,只要找著那本曲譜還給人家,不就結了。
吳茱兒遭人冤枉,氣急地面紅耳赤,太史擎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于是故作退讓,道:“吾不為難你,只要你將曲譜歸還,就不計較你偷學之事。如若不然,只好請你去見官了。”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吃定她拿不出曲譜,正好合了他的意。以此為由,先把人扣住了,再慢慢探究他為何能聽得出她的笛音。
這個時候,船艙里傳來一聲重響,吳茱兒轉頭看去,就見她的兩只箱籠翻倒在地上,箱子里的東西翻的亂七八糟,王婆子和甲二一臉尷尬地踩在她給阿婆買的花布上,給阿爺的酒葫蘆全灑了,幾包果子散落在地上,一只胖梨子滾到她腳邊。
“吳小娘,你別惱,我們也是為你好,你偷了人家的東西不還,可是要見官的。你就老實說吧,藏哪兒了啊?”
太史擎瞧見這一幕,皺起了眉毛。他幾時說她偷東西了?明明是說她撿的。
吳茱兒呆了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到了頂點就變成了惱火,轉過頭瞪著那罪魁禍首,再不怕他,咬牙切齒道:“你說我拾了你家傳的曲譜,空口白話誰不會講,分明是你自家不小心丟了東西,倒來冤枉好人!”
太史擎見到兔子急了要咬人,一時有些驚訝,沒忙著答話。
吳茱兒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手叉著腰,踮著腳尖伸長手指著船頭的他,拿出街口孫二媳婦吵架的架勢——
“我今兒就告訴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雖不是什么伯呀,叔呀的,況且我大字不識一個,更不識譜了,但我就是笛子吹得好,只聽一遍你那破曲子就學會了,你沒那能耐,就以為別人也不行嗎!要我猜,那天早晨在船上拉弦兒的肯定是你,你當你拉的好聽嗎,就跟街上彈棉花似的,白瞎了一首好曲子!”
她雖一個臟字兒沒罵,可她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個巴掌摑在人臉上,太史擎的臉都黑成煤灰了,童子蹲在他邊上,甚至聽到他拳頭捏的嘎嘎響,打了個哆嗦,心喊“我的娘”,趕緊往旁邊挪,離他遠著點兒,生怕他等下發起飆來,波及到自己這個無辜的小孩子。
——嗚嗚嗚,小娘子您快閉嘴吧,少主他最記仇了!
吳茱兒罵完,心里是痛快了,可見那人站著一動不動,看不見表情是羞是怒,她又有點兒害怕,咽了口唾沫放下手,色厲內荏道:“你要見官就見官罷,我不怕。”
話音剛落,就見船頭那一道人影縱身躍下,她張大了嘴巴,看著那人輕飄飄地落在她身前,船頭微微一沉,陰影籠罩在頭頂上,她個頭只平平到他胸口,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一頭大雕跟前的小雞子,她仰起臉,他低了頭,她于是總算看清楚這個拉弦兒的長得什么樣兒——
只見這人面如刀刻,額頭若斧削,雙眉似劍,鼻似峰高,一對鷹眸瞳色淡淡,竟不將人看在眼中,神也傲,人也傲。
吳茱兒有點兒眼暈,她自認的見過幾個俊俏郎君,可同這拉弦兒的一比,那幾個簡直就沒臉出門了!
“你方才說誰是拉弦兒的,嗯?”
吳茱兒燒著臉,腿軟嘴硬:“好話不說第二遍!”
太史擎冰渣子似的目光來回掃在她臉上,離得近了,才發現她臉上不是長得麻子,而是蚊子咬的紅疙瘩,腦中靈光一閃,忽就認出來了,頗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冤有頭,債有主,我問你姓甚名誰?”
“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吳茱兒。”
太史擎有如一盆冷水從頭頂上澆下來,瞬間啞了火兒。
——當真是這個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