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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小男孩的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一只紙扎的風車落在了小男孩的手邊。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伸手想要去抓那只小小的風車。
“啪!”
一只皮靴踩在了風車上面,把它擦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片。
小男孩癟著嘴巴,想要哭,卻又勉力地控制住了自己。
威德爾前踏一步,猛地一個耳光抽在了小男孩的臉上。
“啪!”
蘇維爾飄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威德爾一把揪起了小男孩的衣領,他的雙眼因徹夜不眠而布滿了血絲,眼袋深重,臉頰下陷,顴骨高聳。
“不要在我工作的時候打擾我——聽見了沒有?”
“啪!”
威德爾又是一記耳光抽在了小男孩的臉上,然后猛地一推小男孩的胸膛,把他推了一個大大的跟頭。
小男孩再一次摔倒在地上。他紅著眼圈,沒有去看那個表情猙獰的男人,而是伸手去抓男人腳邊的紙風車。
威德爾雙目圓睜,沒由來地愈加憤怒了。
“我讓你拿!我讓你拿!”
他抬起腳來,沉重厚實的皮靴不停地踩在男孩的身上。男孩硬挨了幾腳,一把把風車藏進了自己的懷里,然后熟練地蜷縮起了身子,用背部抵御父親的毒打,就像是一只幼小的刺猬。
“你在做什么啊!”
這時,一個女人尖叫著撲了過來。
她展開了雙臂,撲在了小男孩的身上,把男孩護在懷里。男人的皮靴踩在她的身上,她不敢還手,只是抬起頭來,委屈而倔強地看著那個男人。
威德爾的怒火似乎燒焦了他所有的理智。他順手從一旁抄起了一根木棍,劈頭蓋臉地朝著女人砸去。
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子。
蘇維爾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毒打自己的家人。
威德爾的夢境不斷變換,比其他人的夢境都要破碎和冗長。然而變來變去,夢境的內容卻也只有那么幾個——跟在查泰萊伯爵的身邊,作為一個小角色,飽受蔑視與冷漠;窩在自己的實驗室里,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像個野獸一樣朝著自己的家人發火。
夢境反映出人類最深的執念,和最不能釋懷的往事。蘇維爾前世平靜的過往,安娜親手殺死摯友的童年,胡德痛失親師的激變,埃里克心中那片被摧毀的城堡。還有緹娜的家族與流浪,若琳的倔強與效忠……這些都是一個人最無法磨滅的執著。
執念造就了性格,而性格決定了命運。
與威德爾口中宣稱的不同,冷眼旁觀的蘇維爾看到的,不是一個心懷家人的慈父、賢夫。
而是一個茍且于名利、幾乎要扭曲了自己的卑劣小人。
他的夢魘里面,極少回味到與家人相處的溫馨往事。更多的只有被伯爵和貴族們羞辱的忿恨,對金錢和財富的渴望,和日日夜夜,想要靠著煉金術一朝成名的妄想。
一個人可以偽裝,可以欺瞞他人,甚至可以說服自己、連自己都誤以為自己高尚。可他的夢魘騙不了任何人,他內心真正的渴望,騙不了任何人。
蘇維爾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野獸般嘶吼著的男人,這個幾乎要被冰冷的現實和熾熱的欲望壓垮的男人。
“我這么努力地工作——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威德爾猙獰地怒吼著,掄起了手中的木棍,朝著女人的腦袋上擊打。
男孩縮在女人的懷里,緊緊地握著那根已經破爛的紙風車。
畫面陡然發生了變化。
依舊是這間狹小的實驗室。然而不同的是,所有的實驗器具都像垃圾一樣被丟到了一旁,凌亂的實驗室里被掃出了一大片空地。吉婭就蹲在這片空地上,用手中的毛刷和顏料,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涂抹著什么。
“砰!”
這時,木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威德爾罵罵咧咧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愚蠢的查泰萊-克里夫!”威德爾揮舞著自己的雙臂,就像一只被激怒了的野狗,“短視、貪婪、不知死活!”
吉婭站起了身來,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老師。”
威德爾高舉著自己的雙臂,怒聲吼道:“那個愚蠢的‘太監’,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嗎?他居然準備把整個崖山城的人全都變成不死族,然后他——他來當那個‘天災’!”
“呵,幾百年前的黑袍法師們就無數次地想要窺視天災的威能,結果呢?他們成功了嗎?一個也沒有!”
“那個瘋子……不知道從哪里勾搭了兩個狗屁‘使者’,就敢做這種危險的實驗……他以為他是誰?!”
“還有那個落金鎮的喪家犬,也是一樣的愚蠢……我不能繼續在這里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