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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寧從未透露過姓名,除了那日李重晟的一些心腹,府中也再沒人知道她的身份,南霜是怎么知道的?
李重晟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南霜不得不拼命捶打著才能確保自己不被掐死。
李重晟對上南霜那雙滿是譏諷嘲笑的眼睛,從前從來不在意,如今心竟然有些慌了。
以她現在的情況,沒有自己的命令她絕對無法向府外傳遞消息,同理,外面的人也不可能穿消息進來。
那么既如此,就說明她并不是通過別人認出錦寧的身份的,極有可能是她自己認出來的。
這就很難保證她是不是還知道其他,或者說知道多少。
李重晟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手上的力氣大的很驚人,單手就把南霜提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嗤”南霜笑了一下,是用鼻子發出的聲音,因為她的嗓子除了嗚嗚聲已經發不出任何能聽懂得字眼了。
她的臉色因為缺氧而漲的通紅,鼻子微微張大,眼神卻十分篤定,還夾雜著一點點愜意和暢快。
她賭李重晟不敢殺她。
錦寧看李重晟遲遲不松手,也擔心出了人命,準備去拉開李重晟的手。
畢竟只為了一句黎小姐就殺了一個人也太瘋狂了。
南霜的眼睛緊緊瞪著李重晟,帶著蔑視和快意的眼神,讓李重晟感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和敵意。
可他真的不敢殺了南霜,倒不是他不忍心下手,比著狠毒一百倍的事他也做過。
可是,現在他卻退卻了。
看南霜自信的眼神,李重晟心里越發沒底了。她一定留了后手,說不準已經把消息告訴了別人或者留了書信,只要這邊一下手,那邊李重晟窩藏故國公主的消息就會滿城飛。
雖然他恨極了這種被人威脅拿捏的感覺,可是他不得不照做。因為他實在是承擔不起后果。
要是這個消息被人知道了,等著錦寧的會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李重晟一咬牙,終是松了手。
南霜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一邊氣息不穩地譏諷李重晟,“我……我就知道……你不敢殺我。”
從前她只能溫柔相對,一絲一毫不敢武逆李重晟。如今有了這個把柄在手,她還有什么顧忌。
終于不用在天天在李重晟面前裝出一副有多愛他多想得到他的寵幸的鬼樣子了。
終于可以和他撕破臉皮了。
南霜覺得從來沒有這么痛快酣暢過。
南霜撐著身子站起來,指著李重晟半笑半瘋地對錦寧道,“他還沒和你說吧,”
錦寧身子一下子緊繃起來,探究的眼神看著李重晟。
李重晟垂下眼睛道,“你別聽她信口胡說。”
“我胡說?”南霜冷笑了一下,“那你現在敢看著她的眼睛和她說你只是因為皇上體桖才賦閑在家嗎?”
李重晟道,“圣旨已下,自然不會有錯。”
“哼,”南霜斜了一眼李重晟,“西南地區的土匪不僅占山為王,還搗毀了朝廷的府衙,有了自己的皇帝、旗幟和軍隊,他們甚至還連著奪下了三座城池,經過你的一番治理終于平定,你說你功勞那么大,皇上怎么可能不給封賞反而還奪權呢??”
錦寧的心緊懸起來,南霜說完正是她心中所想,緊張地看著李重晟。
若不是事態緊急,他又怎么會把她一個人放在危機四伏的晟王府呢。實在是他自己分身乏力顧及不來。
李重晟不知道南霜說這個是什么是意圖,盯了她幾秒,直到白術進來對他耳語了幾句他才走了出去。
在南霜走到錦寧面前握住她的手的時候,錦寧才回過神來。
只聽南霜動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比我更有機會?!?
只是誰也不知道她眼中的殺意。
她也不過二十歲,眼中卻像是橫跨了兩個世紀一樣,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獄。
天堂短暫而模糊,地獄清晰而強烈。
南霜是花朝國的人。
只是她和江離不同,江離一部退居山林,雖然有所損傷但是終得活命。
可是南霜是真正經歷過人間地獄的那一批人。
當時只有四五歲的南霜在慘無人道的屠殺之中,像被遺漏的小羔羊一樣從一堆死人中睜開了眼睛。
眼前早已經沒了哀嚎痛苦求饒的聲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小女孩從死人堆里掙扎著站起來,眼前除了被當作畜牲一樣屠宰的人的尸體再無他物。
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真的做到了一城只余一人。
南霜已經忘了當時她是何種心情了,只覺得深入骨髓的冷。
恐懼、迷茫、戰栗,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那是巨大突然的海浪呼嘯而過,帶走了你所有的親人朋友,獨留你一個人在孤島上的悲憫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