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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橋晃得越來越厲害,陰生似乎失去了平衡。
一恍他看到了一個男人,那人就在這座橋上,就在他前面。
那男人神情木然,面露悲戚,站在橋的邊緣,腳離橋緣越來越近,慢慢凸了出來,陰生大喊一聲:“不要!”
男人似乎聽不見,雙腳依然在慢慢挪動。
陰生疾跑過去,想一把抓住那人,可是,卻從那人的身體里穿了過去,陰生不知為什么,難道又是在做夢嗎?
終于,男人開口說話了:“娘子,我們馬上就要再見了,等我!”
忽然,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跳吧,跳吧,你的娘子在那里等你呢!愛人死去,你一個人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說過要陪她一生一世嗎?現在就是你兌現諾言的時刻!”
陰生駭然:“你是誰?為什么鼓動他跳下去?”
不過無人回應,“撲通”一聲,男人跳了下去,陰生試圖抓住他,可是根本抓不住,他似乎不在這個世界里。
陰生心里充滿愧疚: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會兒,那橋頭又來一個女人,那女人眼中帶笑,身著鵝黃輕紗裙,款款細步走過來。
陰生也笑笑,朝那女子搭話:“這位姑娘,請問這是什么橋?”
可是跟剛才的情況一樣,那女子看不見他,徑直穿過陰生的身體,走了過去。
陰生回過頭來,看那女子似乎很歡快,想著:這下應該不會再跳了!
忽然,那女子款步走到橋邊:“哥哥,你為什么丟下我一個人?這下好了,我已經無牽無掛了,你等我,我就來!”
女子眼中沒有悲傷的神情,反而是解脫,如釋重負。
這時,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出現了:“跳吧,跳吧,你的情哥哥早就等著你了,你快跳下來找他吧!”
“你到底是誰?”陰生大聲呼喊,可是依然無人回應。
果然,那女子跳了下去,陰生不禁捶胸頓足,忽然暗想:難道我又是做夢?想到此,陰生一個巴掌打在臉上,“嘶”,這不是夢!
突然,橋頭走來一個老漢,那老漢神情抑郁,兩只昏黃的眼睛里盡是失望,這次,陰生沒有向他打招呼。
那老漢也是走到橋邊,沒有說話,但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卻出現了:“跳吧,跳吧,你活了這么大歲數,為兒女操碎了心,可是,他們呢?
“一個個只為了自己的名聲,利益,對你置之不理,如今,你得老伴兒已死,你也沒什么好留戀的了,跳吧,跳吧,不要再想著他們了!”
果然,那女人聲音落下,老漢也跳了下去!
這次,陰生思考了一下那女人的話,似乎這些跳下去的人大都對人世失去希望,可是就算如此,也沒必要跳下去吧!
這時,又從橋頭走來一個書生,那書生滿目蕭然,垂頭喪氣,哭喪著臉,陰生直直看著他走到橋邊。
那書生坐在橋的邊緣,兩條腿耷拉下來,只見他從背后的箱篋里掏出一疊書,狂笑幾聲:“哈哈哈,哈哈哈,天自無情人自惱,讀書有何用?”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度出現:“跳下去,人生一世,再追求也是枉然。什么功名利祿,什么才子佳人,那些都是世家大族為你們這些窮人編織的幻想,你以為你能一舉高中?
“哼,你錯了,那些世家大族根本就不用像你這樣寒窗苦讀,根本不用苦苦追求,他們一生下來就什么都有了,只要他們想要,什么名,什么利,什么美女佳人,這些都是他們的,而你,什么都沒有,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書生淚流滿面,終于連人帶書一下子跳了下去。
陰生好生奇怪,為什么這女人什么都知道?為什么這些人不反駁?
明明就是有破綻的,難道人在極度抑郁的時候就很容易被蠱惑嗎?可是剛剛那女子不是面帶笑容嗎?
忽然,那女人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沒有人來。
“陰生,你在這里干什么呢?快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不用再受折磨了!”
“你是誰?”陰生大叫一聲。
“快跳吧!你從小就沒有母親,你知道嗎?其實是你害死了她,你父親他恨你,恨你殺死了他的愛人。
“所以,他從來都不愛你,要不然頭七那天他為什么不回來看你一眼呢?小時候,你的伙伴們都不理你,其實連朱先生也是在哄你呢,他是在可憐你,你根本就一無是處!
“想一想,這么多年來你一直孤苦伶仃,被人記恨,難道你不痛苦嗎?”
陰生聽到那女人的話,眼淚立刻涌出眼眶,悲傷得不能自已,慢慢的他往橋邊走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猛然,他似乎想起什么來,“我在哪兒?我怎么了?”
“跳吧,你太傷心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你的容身之處,海棠死了,小蜻蜓也不會再來找你,白荼蘼她恨你搶走了她的師傅,茅道長也是在利用你,這世上沒人愛你,你沒有任何用處!”聲音再次響起。
“是啊,我該走了!”陰生邁開步子,走到橋邊,只要他再抬起一只腳,就永遠可以不再痛苦。
正當他邁出一只腳,要跳下去時,有一只手抓住了他,陰生回頭一看,“茅道長,你怎么來了?”
茅道長道:“什么我怎么在這?我本來就在這,你為什么要跳下去?”
陰生看了一下腳底,嚇了一跳,連忙把腳收回來,“咦,我怎么了?”
“娘親,剛剛我使勁叫你,你都不理我,我干著急,幸虧茅道長反應過來,才抓住你!”靈兒在陰生左耳里擔心道。
“我好像看到幾個人從橋上跳了下去!”陰生看向茅道長。
“你也看到了?”茅道長問道。
“嗯,難道你也看到了?”陰生道,“靈兒你呢?”
“什么?我什么也沒看到,就看到你們兩個在那里大喊大叫,我使勁叫你們,你們都不理我,茅道長也險些跳下去,不過,他似乎又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了你。”靈兒道。
“那也就是只有你沒中幻術。”茅道長道。
“茅道長,這是怎么回事?”陰生道。
“我們先走到橋頭去,看來這橋很邪乎?!泵┑篱L說著朝橋的另一頭走去,陰生也跟著走過去。
“這橋看起來沒什么異常啊,除了多長了幾株草?!标幧叩綐蝾^,轉過身來。
“你聽到的是不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茅道長道。
“是,她勸我跳下去,似乎對我的情況了如指掌?!标幧馈?
茅道長拿出手里的麈尾,甩了幾下,盤腿而坐,陰生也順勢坐下來。
“茅道長,你是怎么醒過來的?”陰生問道。
“你忘了我是仙人,哈哈哈!”茅道長突然語氣變得滑稽起來。
“哼,你個茅道長,又在吹牛皮!”靈兒拆穿茅道長的謊言。
茅道長正色道:“其實本來我也要跳下去,突然,我聽到靈兒的聲音,然后我就醒來了!”
“啊,你聽到我叫你了?可是為什么媽媽沒聽到?”靈兒道。
“在聽到你叫我之前,我身上有個東西亮了?!泵┑篱L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玦。
“茅道長,這個玉玦好眼熟!”陰生道。
“什么眼熟?就是你的!”茅道長在陰生肩上拍了一下。
“我的?”陰生兩眼迷惑。
“你師姐白荼蘼交給我的!”茅道長提醒。
“哦,”陰生恍然大悟,隨即說道,“可是,這玉玦我當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掛在我脖子上的,要不是師姐問我要,我還沒發現呢!”
“難道這玉玨···”茅道長欲言又止。
“什么?”陰生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隱約覺得有什么問題!”茅道長把玉玦遞給陰生,“還是你留著吧,這玉玦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