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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昭早已過了二十，她本人雖沒考慮過婚姻，奈何她的母親實在憂心難耐，忍不住求見太后表達了懇請賜婚一事，太后本也不打算讓衛(wèi)昭終老宮廷，早在多年前，就提過姻緣之事。

衛(wèi)昭本人卻并不熱衷，此事就拖延下來。

及到眼下，君帝也快親政，到那時，太后是萬萬再不會插手朝政，衛(wèi)昭這位尚儀的職責(zé)當然不似如今，倘若就此因為瑣碎宮務(wù)困于深宮，其實也并非衛(wèi)昭所愿。

可是她卻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期望什么了。

誠然，眼下這位薛郎實當青年才俊之稱，遠勝那些自負清高的士子，衛(wèi)昭對他是心存敬重也是十分賞識的。

她也領(lǐng)會了太后的美意，想借著這回芳林宴的機會，讓她與薛郎增進了解。

可她心里始終有些不甘。

因為一旦嫁為人婦，即使夫君德才兼?zhèn)淝巴竟饷鳎仓荒芾Ь雍笳瑸榧沂碌摰摚c那許多婦人無別。

如果沒有這十載特殊經(jīng)歷，涉及政務(wù)開拓眼界，衛(wèi)昭也許會滿意這樣的結(jié)果，因為她終于還是擺脫了嫁給祿祿無為之輩，至少不會對著個眼高過頂卻一無是處的男子，還要被教條禮儀約束得動彈不得。

可是眼下，她不能不遺憾的。

竟管眼前男子氣宇軒昂、品貌不凡，可想到婚后沉悶的生活，衛(wèi)昭依然會有郁懷之感。

但就算堅持留在宮里，待圣上親政，她這個女官其實也只是為瑣事祿祿，那也是另一種沉悶。

衛(wèi)昭自己都覺得人心不足了。

其實偶爾，她也會想起另外的人，一個深藏在心里，從未對人提及的人。

那個人曾經(jīng)兩眼陰郁，語氣沉痛地對她述說起，關(guān)于歸化邊郡的原野茫茫，與兄弟手足馳騁縱情的不羈灑脫，歸化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那里的民眾純樸卻不失彪悍，那里不如京都繁華，卻也是雄壯的，更加粗曠的一種風(fēng)情。

他的父親通達英明，母親溫柔賢惠，他的舅舅包眺多么英勇不凡，當年他隨同舅舅抵御北原蠻夷攻城搶掠，大挫敵軍，是如何豪情風(fēng)發(fā)。

可是，朝中奸黨通敵，以致舅舅中毒身亡，歸化失守，一夜之間淪為人間地獄。

當年他是隨母親回京看望外祖，逃過一劫。

他的父親，他的兄長，所有人都死在北原鐵騎之下。

他說每當想起往事，心底就像破了個大洞，就像歸化的北風(fēng)呼嘯著往里灌，讓他呼吸艱難。

他說他的母親聽說父親與舅舅以及兄長子侄無一生還后，懸梁自盡。

他說這些時，通紅著眼眶卻又干澀著眼眶。

但他的語氣是那樣平靜。

那時的他因得太皇太后恩恤，破格擢入宮廷禁衛(wèi)，這是不少大族子弟都無法企及的榮耀，但他并不愉悅，他黝黑的皮膚被盛夏的炙陽籠罩，衛(wèi)昭卻從他的臉上看見了一種類似于絕望的蒼白。

“會有那一天，相信我，你會回到歸化，會代替枉死的英魂再征北原。”她好像是這樣說了。

然后看到他的笑容，很艱難很淺淡卻很堅毅。

席志，眼下你是否又重新找回了豪情風(fēng)發(fā)，曾經(jīng)的傷痛與遺憾，是否在沖鋒陷陣斬殺敵軍的過程中得到彌補？

衛(wèi)昭至今記得那個少年臨行時的話：“多想有朝一日，也帶你去看看歸化，那樣一座城池，你一定會喜歡。”

她也很希望去看看他描述的邊郡。

不，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邊郡了。

因為歸化之外，茫茫原野，陰山以北更遠處的險隘城池，已經(jīng)歸屬大隆統(tǒng)治。

可那少年，什么時候才是你的歸期？r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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