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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穿了灰渡的疑惑,虞沨也垂眸思量,過了一陣方才執(zhí)筆一書,灰渡湊近一看,卻見他寫了宋輻、宋茗兩父子之名。
“與其去想宋輻究竟是誰,莫如推測宋氏為何要處心積慮,掩人耳目地收留這個養(yǎng)子,她的目的,無非是想讓宋輻順理成章地入衛(wèi)國公府?!庇輿h似乎喃喃自語,目光留連在兩個名字上,忽然一笑:“渡,你不覺得,這父子倆的名字大有深意嗎?”
身著鐵甲,威武軒昂的護衛(wèi)愣愣地看著那兩個名字,卻始終參不透其中究竟有什么深意。
虞沨卻又負手,依然遙望天邊。
他覺得腦子里的那條線索,似乎越發(fā)地清晰了。
這日傍晚,宋嬤嬤母子那番沒頭沒腦地談話——至少臘梅是這么認為,她完全不明白其中含義,但在第二日,卻一字不漏地學給了三順聽,于是再隔了一日,三順帶著滿腹疑問去了馬場,把那些話,又一股腦地告訴了旖景。
旖景自然大驚失色!
那日聽八娘說銀釵死于蔣嬤嬤手中,她就懷疑幕后真兇是宋嬤嬤,不過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嬤嬤的殺人動機,可是有了這一番話……
田阿牛居然是宋輻,那么宋輻就是銀釵未曾謀面的,早在七歲時就夭折的哥哥!
有了這條聯(lián)系,銀釵的死便直接指向了宋嬤嬤。
這也進一步證實了旖景的猜想,宋嬤嬤并非單單針對于自己,她的陰謀,根本就是指向整個國公府!
可是,宋嬤嬤為何要如此,還有宋輻究竟是誰?
宋嬤嬤要認養(yǎng)子,大可名正言順,何故還要讓銀釵父母將宋輻撫養(yǎng)到七歲?并且還偽造了宋輻的身份,讓他入國公府為奴。
旖景覺得自己每邁近一步,真相卻又往迷霧里后退一尺,總是影影綽綽的輪廓,讓她看不分明。
三順在一旁打量旖景的神情,一時也拿不準臘梅的信息是否有用,不由問了出來。
“很好,讓臘梅繼續(xù)留意宋家的人,不過也不能太過冒險,須得謹慎仔細?!膘骄翱隙伺D梅的作用,又問三順:“三皇子那邊,可有什么進展?”
“小人已經(jīng)打聽到三殿下有個長隨,極是受用的,這陣子也在想輒兒與他‘結識’?!比樥f道:“還有千嬈閣杜宇娘的事兒,小的已經(jīng)打聽明白了。”
效率實在是高,旖景不免有些興奮,連忙讓三順細細說來。
這杜宇娘原本卻是當今太子妃嫡妹甄氏四娘的使喚丫鬟。
甄氏為典型的前朝世家,東明時曾出過兩任首輔,族中子弟入仕者甚眾,后哀帝無道,甄氏族人大多辭官,直到大隆建國,高祖稱帝,才又有甄氏俊杰入仕,而太子妃之母卻是出身勛貴,據(jù)說年輕時性情頗為張揚,旖景依稀記得前世時這位甄夫人架子端得極高,看人都是順著鼻梁往下的。
甄氏四娘,前世正是旖景的長嫂。
“杜宇娘本是甄四娘的貼身丫鬟,據(jù)說也是打小兒就在身邊服侍的,三年之前,因為失手摔壞了一個梅瓶,據(jù)說是甄四娘愛不釋手的,竟被發(fā)賣給了人牙子,就這么淪落風塵?!比樀慕庹f十分簡潔。
旖景卻聽得暗暗心驚,前世時,她與甄氏四娘頗為親近,還覺得她到底是世家女兒,才華自不消說,骨子里又繼承了勛貴女兒的爽朗,落落大方,毫不扭捏造作,與她十分投契。雖說長兄正是因為娶她為妻,才與太子漸行漸近,最終在遠慶九年,卷入太子遇刺案意外身故,可旖景也全沒抱怨過甄四娘。
因為甄四娘與長兄的確兩情相悅,琴瑟合鳴,長兄身故,她也痛不欲生,數(shù)日不進水米,險些一命歸西,多得家人勸慰,甄四娘才沒有以命殉夫。
可是杜宇娘的事……
一個打小侍候的丫鬟,就因為摔毀了一件物什,竟然被賣入了妓坊,甄四娘未免太過心狠。
旖景忽然想到,前世時甄氏過門不久,長兄身邊侍候的兩個大丫鬟就莫名其妙地犯了錯,被遠遠打發(fā)去了莊子里。
似乎下人們也有議論,說世子夫人不好相與。
難道甄四娘也不是表里如一?
“小人還打聽得,杜宇娘原本是甄家的家生子,老子娘與兩個弟妹眼下仍是甄家家奴。”三順又說。
這下連夏柯都有些驚異了:“換了別家,家生子一般犯錯,只要不是罪不可恕的,多數(shù)只是降等或者沒了差使,罰去莊子,配個小廝,怎么甄家竟這么絕,不就是失手打了個瓶子,竟讓人骨肉分離?”
三順看了妹妹一眼,又垂眸說道:“小人也以為中間或有隱情,可惜怎么也打聽不出來了,就知道自從杜宇娘被賣去了妓坊,她老子娘也受了連累,被罰去了莊子種田,一個弟弟在府里養(yǎng)馬,妹妹還留在甄四娘身邊,不過只是個粗使丫鬟?!?
竟然是一家子都無翻身之日了。
旖景搖了搖頭,暫時不想旁事,只對三順說道:“我不瞞你,這杜宇娘眼下被納入了江湖幫派,而為了助臘梅不受苛責,我雖有了計劃,卻苦于缺個演戲的人?!备桶研睦锏谋P算給三順兄妹解釋了一回:“我是想說服杜宇娘,好借用她手里的勢力成事?!?
三順聽了旖景的話,頓時激動不已:“五娘放心,這人我也能尋到。”
“不,到底要害人受些牢獄之苦,再說為了不讓宋嬤嬤起疑,不能由我們出面,這些江湖幫派,自有他們的手段,倒比我們自己行動穩(wěn)妥?!?
“那,五娘的意思是……”
“你先去見杜宇娘,就說我要與她做個交易,至少能讓她家人不在甄家受苦?!膘骄澳枚酥饕猓骸澳愀f,我是衛(wèi)國公府的小郎君,曾與她有一面之緣。”
董三順立即奉命,事關臘梅,自是當日就去了千嬈閣,但這一次,卻并不順遂,當日晚間,夏柯就得了回信,轉告五娘:“奴婢哥哥倒是見了那杜宇娘一面,不過她說要與五娘您親自面談,時間就定在三日后的戌正,過時不候?!?
這要求對旖景來說十分苛刻,戌時已為一更,戌正更是差不多宵禁了,雖說千嬈閣所在的怡紅街不屬宵禁的范圍,但旖景一去,就無法當夜歸來,且不考慮這夜不歸宿的問題,就說一個閨閣女子,要怎么做到在入夜后現(xiàn)身于妓坊里?
可旖景卻不愿放棄這么一個爭取五義盟協(xié)助的機會。
她深深地陷入了左右為難地郁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