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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子里,碼得齊齊整整的金條,刺激得人目眩神迷。
老鴇笑得滿面燦爛:“朱郎,您這是要……”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肥頭大耳的金元寶挑了挑眉,三角眼一瞪:“少跟我打馬虎眼,本公子用這一箱銀子,一盒金條,買紅衣姑娘的初夜!”
這果真才是,名符其實在的嫖/客呀!旖景嘆為觀止,站在院子一角,饒有興趣地旁觀。
那老鴇的笑容卻僵了一僵,桃紅絹帕也收了回來:“朱郎,您這是在為難妾身呢,昨日當著這么多貴族郎君的面兒,妾身可是有言在先,紅衣姑娘要等到中秋,才由諸位競價,價高者得……”
“真是不得了,這么多金銀,還不能讓這老鴇滿意,不知那個什么紅衣姑娘,究竟有多美貌。”秋月嘖嘖有聲。
旖景卻注意到那老鴇的眼睛,似乎往一處虛掩的軒窗一斜。
窗內,綽約有一道紅衣閃過。
金元寶聽了老鴇的拒絕,卻也不惱,只把那盒子金條往她懷里一扔:“本郎君就等到八月十五,看看那時,還有沒有人敢與本郎君搶人。”
說完,趾高氣揚地甩手而去。
隨著那箱銀子被妓坊里的仆人抬走,老鴇捧著盒金條喜笑顏開地返回花閣,滿院子的鶯鶯燕燕才或嘆或羨地打著呵欠回了廂房,一忽間,嫣紅盡退,庭院里又恢復了清靜。
旖景這才領著人出了千嬈閣,結束了這次尋花問柳之行。
因是身著男裝,她與小姑姑出行并沒有乘車,而是騎的馬。
早有侍衛們牽著坐騎,在流光河畔等待。
盛夏午后,流光河載著金陽落輝,緩緩向東。
堤畔,楊柳垂腰,鶯聲如故。
或有畫舫行駛其間,隱約傳來琴聲低唱。
綠茵上,碧遮里,有孩童嬉戲,也不乏閑士漫步其間,偶爾有撐著紙傘的女子,三兩成伴,看衣著裝扮,都是平民出身,想來是趁著閑睱,來這河畔游賞。更不乏香車陸續,一定是貴族女子所乘,這流光河畔,原本也不是僅有妓坊,還設有不少茶樓酒肆,沿著青石路,無一不是雕梁畫閣,貴婦貴女們或者也有這里頭小聚的,坐在包廂里,賞河畔美景。
堤畔零零散散,還有些小攤檔,經營著胭脂水粉、荷包釵環,自然不是什么精貴物,卻引得不少普通百姓圍選。
不及市坊喧囂,卻也甚為繁華。
旖景立在道旁,看了一歇周遭景致,又問侍衛:“你可認得那朱家郎君?”
侍衛垂首答道:“屬下略知一二,那人是順天府通判之子。”
“那位紅衣姑娘……”旖景不無好奇。
這位紈绔一擲百金,卻還未必能買到佳人的春宵一度,紅衣姑娘實在當得京都花魁了吧。
“那位紅衣姑娘擅長歌舞,一直是千嬈閣的花魁,卻還是個處子,引得不少貴族子弟追捧,千嬈閣的媽媽好不容易才松了口,說是在中秋那日,讓客人競價,買紅衣的初夜。”侍衛說到這里,猛然醒悟過來,旖景還是個閨閣千金,那話實在不當說給她聽。
旖景卻不在意,又問:“你常與小姑姑來這兒吧,可曾見過紅衣?”
侍衛只得硬著頭皮回答:“屬下見過。”
“生得可真傾國傾城?”
“倒也未必……不過舞技超群,又有胡人血統,生得比旁人更艷麗一些,其實也是媽媽捧出來的罷了。”
秋月聽到這里,也是好奇十分:“都說妓子卑賤,娼籍比賤籍更低微,這些權貴子弟若是犯了橫,大可搶了就是,哪里值得廢這么多真金白銀,被一個老鴇耍得團團轉?”
侍衛抹了抹額上的汗,見五娘也睜著眼睛看他,似乎等著回答,這才低聲說道:“姑娘不知,妓子是卑賤,可這妓坊的東家不定與哪家豪門有牽連,再說,這妓坊的常客,不乏位高權重者,也足以為老鴇撐腰,紈绔們也好,江湖游俠也罷,鮮少有人真敢仗勢,在煙花坊里耍橫的。”
妓坊雖是賤業,可大隆律令卻允許這樣的地方存在,官員們嫖/妓的行為也不受限制,不過規定不得穿著官服出入罷了,故而在大隆,權貴們尋花問柳、夜宿勾欄原是常事,據說太宗帝當年,也曾微服閑逛過煙花坊。不少花魁身后,都有權貴撐腰,既然有套既定規則,多數人也樂于遵守,橫豎就是尋樂子,犯不著恃強耍橫,說不定得罪了什么貴人,吃不了兜著走可不劃算。
畢竟京都這地,權貴比比皆是,各大貴族盤根錯節,誰也不敢說他就獨大了。
說話間,卻見蘇漣大步從千嬈閣里出來,一身湖水藍的長衫,在金陽下熠熠生輝,眉飛色舞、意氣飛揚,哪里像個閨閣女兒。
接過馬韁,翻身一躍:“走,我們去疏梅樓!”
疏梅樓是什么地方?另一間妓坊?旖景頂著滿腦子的漿糊,也上了馬,跟著小姑姑沿著青石道一路往西。
直到看見檀底畫著一枝梅花的招牌,旖景才醒悟過來,這原來不是妓坊呀。
“自家地方,你們在底下就行了,不須跟著。”蘇漣下馬,草草甩下一句給一眾侍衛,并櫻桃、秋月兩個小跟班兒。
自家地方?這是說……
還沒理出個頭緒來,旖景就被蘇漣挽了手臂,在掌柜點頭哈腰地殷勤下,進了這間……細細打量周遭,旖景發現是間茶樓。
也是兩層閣樓,沿著木梯往上,第二層閣樓,鋪著烏木地板,過道有三尺余寬,左右兩側建著地臺,通透的空間被竹屏畫扇隔開,每一間都有折扇,拉開就是一個封蔽的包廂。
蘇漣挽著旖景進了右側首間。
地臺上鋪著竹席,設著檀木條案,隔屏上端,是玉白的絹紗,因此包廂里采光十分明亮。
條案上已經擺好了一壺香茗,一套青花細瓷茶具,條案兩側,分別設有四方短腳榻,上面鋪呈著深紫色的錦墊供人跽坐,靠著隔屏,還有一排檀木帶屜矮柜,擺放著綠油油的盆栽,還有奇巧的根雕。
軒窗外敞,舉目可見流光河。
窗邊垂著幅繡畫,幾枝朱梅在上頭綻放,更覺繚繞鼻端的梅香又清洌了幾分。
窗前另有一小幾,當中是個水晶盆,里頭置著冰塊,足以緩解暑意。
包廂雖說不大,但四人閑坐,也已經綽綽有余。
再加上一應陳列器具,都彰顯著精致華美,卻是書香氣十足,與妓坊里的綺麗明艷截然不同。
“這里是……”
“本郡主的嫁妝。”蘇漣得意地一笑:“如何,布置得還算雅致吧?”
“小姑姑原來喜歡梅花呀。”旖景恍然大悟。
蘇漣卻揮了揮手:“我不喜歡那些花呀草的,不過管事說了,時下這些文士,都喜歡個梅蘭竹菊,他們可是茶樓主要的客人,布置成這般,也算迎合客人的口味了。”
旖景十分好奇:“在這么雅致之處,喝上一壺茶花費幾何?”
“就拿一壺明前茶來說,再加上一些茶點,大概也就二十來兩吧。”
剛才她們在千嬈閣吃了一大桌美味,仿佛也才二十來兩。
小姑姑真是有錢人,旖景不由得盤算開來,若是自己手頭緊張,或許能壓榨一番她。
正打如意算盤,卻被小姑姑伸手推了一下,往窗外一指:“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