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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靠著爬床邀寵的賤人,身邊的丫鬟也是個賤貨,想男人怎么不學你去給大伯下藥,擋在半道上勾搭我男人算什么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因著乳母的一掃把解圍,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來的張姨娘正與二娘撕扯,被窩心腳踹了個正中,只覺得胸中惡血翻涌,暫失還手之力,卻鼓足了勁一口痰直吐到了利氏身上:“我呸!誰不知道當年是你這個破落戶信口雌黃,死皮賴臉地纏著嫁給二爺,成了正妻又如何,生了兩個陪錢貨又如何!還不是不招人待見的東西!”
利氏尖叫一聲,揮舞著爪子又沖了過去……
四娘見鬧得實在不像話,推開了旖景,拾起地上的碎礫抵在脖子上,冷冷喝斥:“住手!”
“四妹妹!”“四姐姐!”旖辰與旖景不約而同喊了出聲:“別做傻事!”
二娘也呆住了,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難得地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只有三娘噙了抹冷笑,依然還是遠遠站在院門角。
“母親,給女兒留幾分顏面吧?!彼哪镫p目漲紅,悲哀地看著自己披頭散發(fā),滿臉戾氣的親母。
“你個胳膊肘往外……”利氏雖被女兒震懾住了,沒有再沖張姨娘去,臉上的戾氣卻并沒有減弱,只她話說了一半,便被旖景一把阻止:“二嬸,您消消火,心里有什么委屈,還有母親與祖母替您作主呢,先勸勸四姐,讓她丟了手里的東西,別傷著了自個兒?!?
哪知張姨娘卻不服,尖著嗓子沖旖景喊:“五娘可不能這般說話,倒成了她委屈啦,今日可是她沖我院子里不由分說就是打砸一通,還想要殺人!簡直就是個強盜,五娘你可得長長良心,別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
旖景也被氣得三魂出竅,冷冷說道:“姨娘也少說兩句,今兒個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母親與祖母必然都會被驚動,孰是孰非自有兩位長輩分辨,要說自家人,二嬸可是國公府的二夫人,是二姐與四姐的嫡母,這里又哪里來的外人?”
旖辰見總算是止住了混亂,才輕吁了口氣,去勸四娘:“四妹妹,我知道你不是那等糊涂人兒,也是被逼得慌了神,如今二嬸也消了火兒,你把這東西丟了吧,若是不小心傷著了自己可怎生是好?想想祖母,她慣??墒亲钐勰愕摹?
四娘今日聽說母親要來鬧事,緊趕慢趕地跑來勸阻,卻依然還是沒來得及,見這么多姐妹都在場,自己母親卻不顧身份與張姨娘破口大罵,那些腌臢話不絕于口,實在是讓人無顏相對,這才想出個以死相逼的法子來讓母親消停,可她自幼就是開闊疏朗的性子,自然不會當真尋死,這時便聽從了旖辰的勸,將手里碎礫丟在了地上。
旖景松了口氣,這才看見八娘抽泣著從廂房里出來,一張小臉瓦白,顫顫兢兢地到了張姨娘身邊兒,看見旖景,似乎欲言又止,卻終于未說一字,而是緊緊地咬著嘴唇。
張姨娘跋扈橫行慣了,哪里吃過今日這么大的虧,可當著諸位嫡出娘子面前也不敢鬧得太過,心里終究還窩著邪火,不敢沖旖景、旖辰發(fā)作,這會子瞧見八娘,就像是看到了泄憤的出口,不由分說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你個沒用的陪錢貨!老娘生你養(yǎng)你一場,眼看著外人成群欺負上門兒,你就只知道當縮頭烏龜,眼瞧著你娘險些被人打殺,這會子還出來干什么!”
八娘只覺得眼前一黑,滿嘴都是腥甜,身子一軟就跌倒在地,臉上雖說火辣辣地,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胸口像壓著幾千金生鐵,碾壓得五臟六腑成了血沫。
旖景驚呼一聲,連忙去扶八娘,旖辰再也忍不住怒火,開口怒斥:“姨娘好大的膽,敢將國公府娘子說成陪錢貨,在你眼里,我們幾個可都是陪錢貨不成?我倒想問問姨娘,你算個什么身份,竟然敢對八娘動手,你雖是八娘生母,可這些年來連母親這個嫡母都是不曾對她動過手的,哪里輪得到你來打罵!”
張姨娘只顧出氣,也料到八娘不敢反駁,卻不曾想旖辰這個嫡女竟然會為八娘這個庶女打抱不平,她雖然在下人面前跋扈,敢與出身寒微的利氏叫囂,欺旖景年小才敢排揎幾句,卻沒有膽子與國公府的嫡長女說嘴,可心里恨氣未消,做不到軟顏認錯,只得默不作聲,將嘴唇咬得死緊。
旖景見八娘連哭都哭不出聲兒了,只靠在她懷里劇烈地抽氣兒,心里是又恨又痛,也瞪著張姨娘說道:“大姐姐不需和這等人廢話,只將這事回了母親與祖母,自然會為八娘作主!”
忽然又有一個小丫鬟尖銳地哭聲,跌跌撞撞地從后邊跑到了院子里——
“出人命了!后院井里淹死了人——”
這一聲好比晴空霹下的銀靂,將紛紛攘攘徹底終結(jié)。
利氏與二娘面面相覷,瞬間蒼白了面色,四娘身子晃了一晃,軟軟靠在了旖辰身上,一院子丫鬟奴婢仿若成了石雕,瞪目結(jié)舌,八娘的乳母緊跟著又是一聲嚎叫——
“可憐的銀釵,竟然被人生生逼死!”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
旖景一怔,看著那乳母的背影若有所思。
卻忽覺手臂一痛。
低頭一看,卻見八娘蒼白的小臉隱隱透出青灰的黯色,一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胳膊,顫抖不停,哭得通紅的眼睛深處,絕望與恐懼四溢而出。
旖景不由重重蹙眉,下意識地看向張姨娘,卻見她臉上的戾氣也一掃而空,茫然地目送著八娘乳母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月亮門里。
事情很蹊蹺!
這是旖景的第一感覺,她對銀釵這個名字沒有半分印象,記憶里也更沒有這么一個墜井橫死的丫鬟,那么……這又是一件與前世偏離的事!
這場風波如果在前世也有發(fā)生,就算年幼懵懂,可到底是出了人命,自己必然不會全無印象,那么,銀釵的死,難道是因為自己重生?
不,這不可能。
就算這一世因為擔心八娘,來了金桂苑勸阻,可也不致于導致一個丫鬟橫死,兩件事情沒有因果關(guān)系。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才引發(fā)了這場風波?
再掃視了呆若木雞的丫鬟們一眼……
二嬸子鬧上門來,對張姨娘動手,金桂苑的丫鬟們當然會出來幫手,可八娘的乳母何故半途才掄著把掃帚加入混戰(zhàn)?她之前在做什么?為什么那小丫鬟才說淹死了人,乳母卻立即喊出了銀釵的名字?
她就這么篤定井中之人是銀釵?
還有八娘……
早先的欲言又止,這時的慌張恐懼,難道僅僅是因為害怕?
一念及此,旖景幾乎想立即追問。
可眼看八娘驚慌失措的模樣,到底還是忍住了,只對旖辰說:“大姐姐,眼下出了人命,是瞞不得祖母的,八妹被嚇著了,這里又亂七八糟,我先帶她回綠卿苑,祖母那邊有勞大姐姐去稟報?!庇謱λ哪镎f道:“四姐先留在這兒,看住丫鬟們,別讓她們亂走,等楊嬤嬤來了再理論?!?
旖辰與四娘這才如夢初醒,分頭行事。
旖景不想理會利氏與二娘,讓夏云過來幫手,扶起八娘往綠卿苑行去。
三娘始終站在院門邊上,這時見旖景冷靜自若,甚至發(fā)號施令,目光閃了一閃,不甘地撇了撇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