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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聲通傳,眾人紛紛有些驚愕地抬頭往花園拱門處望去,只見長廊上數人向這頭邁步而來,領頭之人面如冠玉,衣著一襲靚藍色綾鍛錦袍,頭頂的束發白玉冠顯得貴氣逼人,青絲飛揚,行走之間衣袂翩飛,身姿凜凜如翠竹搏勁風,眉若遠山斜飛入鬢,黑瞳幽幽如萬年深潭,周身縈繞著的上位者霸氣足以令人望而卻步。
此人正是紫金國的太子殿下,夏侯夜瀾。
但周身的凜冽之氣卻在看到南宮耀這邊的一行人之后驟然消失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嘴角一彎淺淺的弧度,臉部笑意標準而溫和,親疏有度,進退得宜,讓人以為剛剛的一切都是人們的錯覺。
“夏侯太子還真是一介翩翩公子,真是一方水土育一方人,相傳紫金國重文,詩書熏陶下的公子哥兒皆是一等一的儒俊潤雅之人,想不到這夏侯太子竟也兼備著上位者的氣勢……”
賓客中不少仍待字閨中的閨秀小姐們竊竊私語,一臉嬌羞的悄悄向夏侯夜瀾投向愛慕的眼神,這般相貌縱然連太子南宮凜一行人也比不上,怕也只有上官少當家方可與之相提并論,奈何那上官少當家是個百病纏身、只待鬼差勾魂的病秧子。
相比下,這位夏侯太子位高權重,若能得他青睞,在他身邊求得一席之位,那便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好事……
謝元珊也對夏侯夜瀾眼露癡迷,尋思著她也到了選夫擇婿的歲數了,那顧唯兮與她同齡,卻已經嫁為人婦,她堂堂相府嫡出千金,有的是資本嫁得比顧唯兮好。
她微微側目,眼角瞄到身側一臉呆呆愣愣看著夏侯夜瀾的謝元寒,捂著嘴巴譏諷一笑:“怎么,莫不是姐姐也看上夏侯太子了不成?不過,夏侯太子乃是人中之龍,而姐姐又是時至十八年華依舊小姑獨處,就不知是否可入人家殿下之眼?”
謝元寒似是被這話驚醒,面色很快恢復如常,轉頭淡淡瞥了眼謝元珊:“這就不勞妹妹操心了,妹妹今晚只管謹記禍從口出,管好自己的嘴巴便可!”
“不識好歹,妹妹我可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而已!”謝元珊不甘地跺了跺腳,不再與她搭話。
“原來青炫皇帝也在此啊,本宮來晚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了!”夏侯夜瀾淡笑著向南宮耀,雙手背后一派傲然姿態,連拱手的禮節都直接忽略。
看得周圍的人暗暗倒抽了一口氣,先不說這夏侯太子怎么突然現身青炫國乃至這上官府,僅憑他現在連彎腰拱手之禮也不屑施拜,話語行間好像他才是主人似的,足可見他根本不將青炫國和皇上放在眼里,實是狂妄自大至極。
剛剛還以為他縱使腹里藏刀,也是只暗藏鋒芒的笑臉虎,可現在看來,這夏侯太子真是個陰晴不定、難以捉摸的人物……
上官泉幾人聰明地沉默不語,老太君則臉露憂色,眼角悄悄撇撇這個又瞄瞄那個,不知是擔憂自己好好一個六十大壽風波暗起、不得安生,還是擔心上官府會被兩國上位者的明爭暗斗牽涉其中……
南宮耀背于身后的兩拳緊握,面上的怒氣勉強壓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夏侯太子客氣了,怎么來訪我青炫國也不提前報備?有朋之遠方來,朕是主你為客,主從客便,理應由朕設宴款待,為太子接風洗塵才是。況且剛剛太子之言欠妥,青炫之大,莫非王土,朕是一國之君,出席在上官府以賀臣下之喜是理所當然、情理之中的事,反觀夏侯太子身為一國儲君,理應日理萬機,如何有如此空閑時間現身于上官府?”
一身華貴蟒袍南宮凜也面露譏諷之色,附和道:“是啊,難道上官府的景致竟然要比咱們皇宮里的要好看許多,所以夏侯太子才會舍近求遠,先跑來上官府里觀賞一番……”說著狐疑的目光還在上官泉和夏侯夜瀾身上左右徘徊了一圈,這話聽在眾賓客耳中是那么意味深長……
這兩父子的意思是,你夏侯夜瀾不好好呆在自己的紫金國,卻不動聲色地跑來他們青炫國耀武揚威,其居心叵測,令人不免猜測是否私底下來勘察敵國軍情,甚至與上官府有曲通暗款之疑……
上官泉與上官明風眸色微閃,而老太君與上官彥輝等人的臉上明顯有些掛不了,心中不由得埋怨這什么夏侯太子打的是什么壞心眼,皇宮都不去就明目張膽往他們上官府里湊,若是讓皇上信以為真,以為他們上官府真的通敵賣國該如何是好?
夏侯夜瀾狀似恍然大悟,有些懊惱地敲了敲額頭,伸出修長白皙的兩指微微擰了擰眉宇,嘆道:“都怪本殿,都怪本殿,素聞貴國人杰地靈、山明毓秀,便想微服私訪,悄悄游玩一番,卻不想耽誤了入宮晉見青炫陛下,是本殿考慮不周到了!前些時日又聽聞上官老夫人六十大壽,便想著前來湊湊熱鬧,卻不想竟有緣與皇帝陛下在此見上一面……”
南宮凜眼中盛怒之氣明明滅滅,后槽牙憤恨地咬得死緊:“那可真是有緣了!”
這夏侯夜瀾的口氣還真大,還微服私訪,真當這青炫國也是他夏侯家的天下嗎?一點沒有外國來使的自覺,真是豈有此理……
顧唯兮望向夏侯夜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秀眉微顰,這個人怎么……
然而還沒等她細細思考,腰際倏的一緊,環繞著腰間的手臂愈加將她往一個寬闊炙熱的胸膛里摟去,疑惑地側眸看去,上官玄灝笑意瀲滟的俊臉在眼前不斷放大,若仔細觀察,還能發現他眸底閃過的一絲薄怒與怨氣,對上顧唯兮一雙如迷茫小鹿般錯愕不解的滴溜溜水眸后,他臉上的不悅驟然淡下了幾分,薄唇微勾:“要看就要我!”
顧唯兮暗自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撇了撇嘴,低聲笑斥道:“真酸!”
上官玄灝不以為然,語氣有些委屈:“醋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不過若是娘子什么時候也為為夫吃一吃醋,那也未妨不可……”
“想知道的話,那相公盡管試試看好了……”
顧唯兮一陣無語地睨了他一眼,要是這家伙敢給醋她喝,那可就不是睡地板那么簡單的事情了……
“不敢不敢,為夫哪敢給醋娘子喝呢!”上官玄灝趕緊順毛,他雖然想看到這丫頭為他吃醋的樣子,但他可不想惹些莫名其妙的桃花……
“這位必定是上官當家了!”夏侯夜瀾徑自越過一臉青白交加的南宮耀,姿態傲然地邁到上官泉的面前,恭敬地拱了拱手,態度竟比對著南宮耀的時候還要緩和謙遜上幾分,氣得南宮耀的心中更是怒氣沖天。
“上官某見過夏侯太子。”上官泉心中一凜,表面卻不卑不亢地淡淡點頭一笑,算是默認了。
待南宮耀對夏侯夜瀾這般不分尊卑的態度氣得快要發作時,只聽見夏侯夜瀾語氣恭敬地繼續接道:“上官當家言重了,按理說,本殿應該喊上官當家一聲‘姑父’才對,姑父在上,請受小侄一拜!”說著竟又恭敬地拱手彎腰,施以一禮……
看著這剛才對待皇上都那樣輕浮藐視的夏侯太子竟對上官泉如此恭敬有禮,真是駭人聽聞,還有這“姑丈”是什么意思啊?滿座賓客心思各異,心潮涌動,紛紛對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暗自觀察與揣測,不少人一邊暗暗觀察南宮耀的神色。
夏侯夜瀾這一舉動無疑成功將上官泉甚至是上官府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這聲“姑父”聽得上官泉微微一怔,嘴角的公式化的笑意也不禁僵了僵,眸色染上了些疏離:“東西不可亂吃,話更不可亂說,上官某位卑人微,實在擔當不起太子一聲敬稱,否則有辱太子身份,不知夏侯太子是何意?”
混在賓客之中,顧唯兮淡淡挑眉,向身側的上官玄灝投去一記詢問的眼神,上官玄灝察覺到懷中人兒的疑惑與不安,敏銳地回過頭來,回以安撫一笑,沒有說話,便重新抬頭望向那對峙的幾人,黑玉般的眼瞳卻越發深邃而幽遠……
“姑父,這句話應該由本殿反問你吧?”夏侯夜瀾心中怒火象是被上官泉這一不負責任的一問所點燃了似的,言辭頓變犀利:“想當年我親皇姑夏侯玉嬙貴為堂堂紫金國嫡長公主,御封鎮國公主,身嬌玉貴,卻被迫紓尊降貴、下嫁于你們商貫之家,此時姑父你極力否認,是想要抹滅她嫡長公主的地位,還是不想承認她貴為紫金國皇室的事實?”
提到“紓尊降貴”、“被迫”之時,夏侯夜瀾的目光還意有所指地撇了南宮耀一眼,惹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頗有羞憤交加的味道,但由于夏侯夜瀾現在并不是與他針鋒相對,所以他縱使心中苦悶憤慨難平,卻也不好出言反駁。
“這……”上官泉一臉茫然,不知以何言而對,似是對這一身份有些不知所措。
“姑父,你這是什么意思?”看到上官泉這樣一臉茫然的臉色,夏侯夜瀾臉露不悅,“莫非姑丈這般揣著明白裝糊涂,是覺得以你們上官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咱們紫金國攀不上第一皇商的高枝,因此也不需要將本殿這個皇親放在眼內?”
“太子殿下誤會了……”上官泉蹙了蹙眉正要接話,卻讓南宮耀給打斷了。